唯一的區別是，
妖族不見了，
饕餮不見了，
百萬妖族大軍憑空消失了。
燧人氏緩緩睜開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空蕩蕩的四周。
他顫抖著伸出唯一的手臂，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的臉。
「這……這是……」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望天。
天空中不知何時出現了無數金色的光點，像是星辰在閃耀。
那些光點緩緩匯聚，凝聚成一隻無形的手掌，
手掌輕輕一拂，散落在地上的族人屍體，以及受傷垂死的族人們，都被一層柔和的金光覆蓋。
斷裂的手臂重新生長出來，
撕裂的傷口迅速癒合。
倒地的屍體漸漸有了呼吸，
一個剛剛失去父母的孩童呆呆地看著自己被復活的母親，揉了揉眼睛。
母親睜開眼，同樣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發現所有傷痕都消失了。
更多人開始察覺到自己身體的異樣，
失去雙腿的少年驚喜地發現自己重新站了起來。
瞎眼的老人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世界，
所有重傷垂死的人全部恢復了健康。
連那些早已冰冷多時的屍體也開始有了心跳，
整個首陽山下，出現了數千萬原本已經死去的人族！
他們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就在所有人震驚茫然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這聲音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是天地間最初的聲音。
平靜，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吾乃帝軒。」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是萬古驚雷在所有人心中炸響。
「人族之祖。」
話音落下，天空中那些金色光點緩緩凝聚成一幅畫面。
一個身披簡單布衣的人影背對眾生，面向混沌，
他站在那裡，像是亘古以來就存在，
撐起了這方天地，擋住了無邊混沌。
那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烙印在所有人靈魂深處：
「從今日起。」
「人族不拜天，不跪地，只敬祖先。」
「吾為你們守護這最後一處容身之地。」
說完，光影緩緩消散，
只剩下殘存的人族，以及那些被復活的人們，呆呆地站在首陽山下。
許久許久，
燧人氏忽然跪倒在地，用盡全身力氣吼道：「人族燧人氏，拜見老祖！」
緊接著，數十萬，數千萬人齊刷刷跪倒。
聲音匯成洪流，響徹整個首陽山。
「拜見老祖！」
「拜見老祖！」
「拜見老祖！」
一聲聲吶喊在山谷中迴蕩，久久不息。
天空中，那道若有似無的目光緩緩收回，
只剩下淡淡的嘆息在風中飄散。
像是輕聲呢喃，又像是自言自語。
「老師，」
「我守住了承諾。」
「如今，我歸來了！」
「人族的債，由我來討！」
在這聲音落下的瞬間，首陽山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動盪。
一道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像是不小心被撕裂的綢緞，在虛空中蔓延開來。
那些裂縫裡透出森森妖氣，隱約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影子在晃動。
燧人氏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原本空無一物的天空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裂縫，就像整個天地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開無數道口子。
每一道裂縫後面，都閃爍著猩紅的眼睛，都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那些呼吸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令人心膽俱寒的迴響，在整片天空迴蕩不息。
「怎麼回事……」
燧人氏喃喃自語，剛剛恢復的手臂還在微微發抖。
他身邊剛剛被復活的老嫗死死抓住自己兒子的衣袖，枯瘦的手指深深嵌入布料里。
她的嘴唇在顫抖，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只能看著天空那些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終於，第一道裂縫徹底撐開。
一道黑影從中飛出，重重砸在地面。
那是一隻渾身漆黑的豹妖，額頭上長著第三隻眼睛，瞳孔是詭異的碧綠色。
它剛一落地，就仰天發出一聲長嘯，
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用刀子刮擦玻璃，讓人耳膜發疼。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成百上千的妖族從裂縫中湧出。
它們形態各異，有長著翅膀的，有拖著尾巴的，有渾身鱗甲的。
唯一的共同點是，每一隻眼睛裡都燃燒著嗜血的火焰。
空氣中本就未散盡的血腥味驟然濃烈起來，像是在火上澆了油。
那些妖族的皮膚表面騰起淡淡的血霧，那是殺戮了太多生命沾染的業力。
一個年輕的人族男子剛剛站起來，還沒站穩，忽然聽到腳下傳來異響。
地面裂開了，
不是普通的裂縫，而是整個地面被某種力量強行撕開，露出下方深邃的黑暗。
一隻只蒼白的手掌從裂縫中伸出，抓住他的腳踝。
下一秒，那一頭妖族發出一聲慘叫，
然後悽厲的慘叫戛然而止，只剩下骨頭被碾碎的聲音，從地底深處傳上來。
不止是天空，連大地都成了妖族的通道。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原本遼闊的首陽山腳下，已經站滿了妖族。
不是幾千，不是幾萬，
是數以億計，密密麻麻，像是潮水般湧來的龐大軍隊。
人族剛剛從絕望中看到一線生機，此刻又被更深的絕望淹沒。
他們站在妖族大軍的包圍圈裡，像是一葉扁舟漂浮在洶湧的海洋中，
隨時都會被浪濤吞噬。
遠處的山嶺上，一座座連綿的山峰忽然活了過來。
那不是什麼山，
那是一隻只偽裝成山石的巨型妖族，緩緩站起身，抖落身上的泥土石塊。
它們的軀體龐大得驚人，站起來的時候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覆蓋了整片平原。
最矮的也有百丈高，最高的甚至能夠觸碰雲層。
燧人氏看著眼前的一切，忽然發現自己的左手在抖，
他能夠感受得到，自己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這片空間被無數強大的妖力擠壓著，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普通人族已經開始呼吸困難，臉上泛起青紫色，
老人和孩子更是直接跪倒下去，張大嘴巴拼命喘息，卻吸不進多少空氣。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三道身影緩緩從最中心的裂縫中走出。
為首的那人一身白袍，面容俊秀，額頭上長著一根晶瑩的獨角。
身後跟著兩個氣勢磅礴的妖神，一個渾身燃燒著暗紅色火焰，一個額頭上長著猙獰的肉冠，
白澤。
妖族的智慧，天庭的軍師，
他緩緩踏出空間裂縫，腳落在實地的瞬間，整個空間都輕輕震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