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的層次劃分很嚴格,妖神雖然地位尊崇,但在聖人眼裡跟螻蟻沒什麼區別。
議論聖人,是大忌。
綠衣女子也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她腳踝上的銀鈴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環境中格外刺耳。
那張嫵媚的臉頰上浮現出幾分警惕,像是在提防著什麼。
白澤看了看兩人,最終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沉默了,不是被兩人嚇到,而是在權衡什麼。
聖人的確不是他能夠非議的,這一點他很清楚,
但是如果那位人族老祖真的還在,看到如今人族被屠戮到這種程度。
白澤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人族那些倖存者身上。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經歷了太多苦難。
有人失去了父母,有人失去了兒女,有人失去了所有親人。
那些空洞的眼神里,只剩下了麻木和絕望,
如果不是有人出手救了他們,他們早就徹底消失了。
白澤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妖族最古老的卷宗里看到過的記載。
那是一份關於開天后第一位先天人族的記載。
記錄的內容很少,語焉不詳,好像是被刻意模糊過。
但有一點他記得很清楚,
那位先天人族,似乎是盤古親自傳授神通的存在,
輩分比起鴻鈞道祖,還要古老得多。
如果這樣的人還活著,那……
想到這裡,白澤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白澤站在空中,眉頭皺得越來越深,
他的目光在人族和周圍的空間之間來回掃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如果那位人族老祖真的存在,那這裡的人族,怎麼沒有被帶走?
也沒有看到這裡有什麼明顯的庇護結界或者防禦陣法。
照理說,這樣一位能夠抹殺饕餮的存在,如果真的在意人族,應該早就把人族遷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哪裡還需要讓他們留在首陽山下,承受巫妖二族的屠戮?
可如果人族老祖不存在,
那饕餮又是怎麼死的?
白澤的目光掃過地面上那些殘存的痕跡,
非常乾淨,乾淨到詭異。
饕餮可是擁有妖神的實力,那可是大羅金仙圓滿的境界。
在整個洪荒之中,能這般輕易抹殺饕餮的存在,不能說沒有,但是數量不會太多,
那些存在要麼是聖人,要麼也是洪荒有名的大能。
至少會有法則波動,會有力量碰撞的餘威,
然而這裡什麼都沒有。
饕餮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它存在過的氣息都在迅速消散。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刻意抹去它來過這裡的證據。
白澤深吸一口氣,想要從紛亂的思緒中理出頭緒。
身邊的計蒙卻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他咧開大嘴,露出口中鋒利的尖牙。
牙齒上還殘留著沒有舔乾淨的血跡,那是之前在路上咬死一隻人族留下的。
「白澤,你這磨磨蹭蹭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計蒙的聲音像是兩片粗糙的鐵片在摩擦,刺耳又難聽。
「既然他們都說有人族老祖,那咱們直接衝上去看看不就行了!」
計蒙說著,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空間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裂開一道道細密的裂縫。
黑紅色的妖力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照亮了半邊天空。
另一邊的女子掩嘴輕笑,纖細的腰肢在薄紗下輕輕晃動。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那些瑟瑟發抖的人族,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計蒙說得對呀,白澤。」
「不管有沒有那位人族老祖,先把這些人族解決了再說。」
她抬起右手,蔥白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划。
指尖過處,虛空留下一道綠色的軌跡,軌跡上長出密密麻麻的毒藤。
那些毒藤的尖刺泛著幽綠色的光芒,一看就是劇毒之物。
白澤想要開口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計蒙忽然仰天發出一聲咆哮,聲音像是萬雷齊鳴,震得周圍的空間都在顫抖。
「這裡的人族食物,誰先奪得,就歸誰!」
他揮動手臂,指向下方的人群。
人族對於妖族來說,可是美味的食物。
正因為如此,這裡的數十萬人族,對妖族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
現在計蒙這句話就像是一顆火星掉入了滾油之中,
原本就蠢蠢欲動的妖族大軍瞬間沸騰了。
雖然對於這些妖族來說,這裡的人族數量根本不夠分。
但誰先搶走這些人族,誰就能夠好好飽餐一頓。
第一個衝出去的是體型有萬丈高的巨象妖。
它長著兩根彎曲的獠牙,牙尖閃爍著寒光,皮膚上覆蓋著厚厚的灰色鱗甲。
四蹄踏地的瞬間,整片大地都在震顫,
緊隨其後的是一群速度奇快的狼妖。
它們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一連串殘影,張開的大嘴裡滴下腥臭的口水,眼睛裡的紅光像是燃燒的煤炭。
天空中,無數鳥妖振翅而起。
密密麻麻的身影遮天蔽日,翅膀拍打的聲音像是狂風呼嘯,帶起的氣流捲起漫天塵土。
地面上,無數蛇妖蜿蜒前行,在地面上留下濕滑的黏液痕跡。
爬蟲類妖族緊跟在後面,密密麻麻,像是湧來的潮水。
四面八方,上上下下,全都是妖族的身影。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些站在首陽山下,剛剛死裡逃生的人族。
人族剛剛從絕望中看到一絲希望,此刻又被更深的絕望包圍,
他們抬頭望著天空,那裡已經被妖族的身影完全遮蓋,看不到一絲天光。
低頭望向四周,地面上湧來的是無邊無際的怪物。
前後左右全都是猙獰嗜血的面孔,全都是張牙舞爪的利爪。
一個剛剛被復活的小孩死死抓著母親的手臂,把臉埋進母親的懷裡,
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牙齒碰撞的聲音清晰可聞。
母親緊緊將他摟住,眼睛裡滿是絕望的神情,
嘴唇已經被咬破,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她卻渾然不覺。
更遠處,一個年輕男子癱坐在地上,褲襠處濕潤了一大片。
濃烈的尿騷味混在空氣中,他卻毫無反應,只是呆呆地望著那些衝來的妖族。
整個人像是丟了魂,眼神空洞得像個死屍。
老人緊緊摟著孫兒,祖孫倆縮成一團,像是風雨中的浮萍,
老人的嘴唇不停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燧人氏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