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城影帝的頭銜,好像也沒給蘇洛帶來什麼改變,除了讓他躺在院子裡那張嘎吱作響的藤椅上更心安理得。
第二天一大早,他果然拉著高囿圓直奔十里河花鳥魚蟲市場。
在一眾賣蛐蛐、遛畫眉的大爺們好奇的打量下,這位新鮮出爐的國際影帝,穿著大褲衩人字拖。
蹲在一個大陶瓷魚缸邊上,為了一條紅白相間的錦鯉到底值不值八百塊,跟魚老闆磨了足足半個小時的嘴皮子。
「老闆,你這魚看著是挺肥,但眼神有點呆,不夠靈動啊,」蘇洛一臉認真的胡說八道。
魚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京城大爺,被他這套說辭搞得一愣一愣的:「嘿,我說小伙子,你買魚還是選美呢?這叫泰山錦,講究的就是一個穩重!」
「穩重是有了,靈氣不足啊。六百,不能再多了,再多就超出我的藝術預算了。」
最後,高囿圓實在看不下去了,掏出錢包,替他付了七百五十塊錢之後,蘇洛才心滿意足的拎著兩條裝在厚塑膠袋裡的錦鯉。
嘴裡還念叨著:「這老闆太黑了,回頭我得跟胡同口的秦大爺學學怎麼砍價,他買菜從來沒失手過。」
高囿圓跟在後面,看著他那副占了天大便宜的得意樣,又好氣又好笑。
外人要是知道,堂堂坎城影帝為了五十塊錢跟魚老闆掰扯半天,估計下巴都得驚掉。
可這就是蘇洛。
接下來的幾天,蘇洛又過上了鹹魚日子。
上午睡到自然醒,雷打不動。
中午躺在海棠樹下,喝著高囿圓冰鎮好的可樂,捧著遊戲機打《怪物獵人》,打得不順心了就罵兩句。
下午則泡在網上查資料,研究從哪兒能搞到一整隻沒醃過的內蒙羔羊,準備給院子裡新砌好的那個巨大烤全羊爐子開開光。
至於坎城影帝的後續採訪和商業活動邀約,一件接一件的飛到工作室,全被他以「倒時差還沒倒過來,犯困,沒精神」為由,一股腦推給了高囿圓。
高囿圓也拿他沒辦法,只能一邊笑著在電話里跟各路大佬和品牌方周旋,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嚴格控制一下他每天冰可樂的配給了,這人一閒下來就光想著吃喝玩樂。
這種悠閒愜意的日子,只持續了不到一個星期。
這天下午,蘇洛剛在躺椅上進入夢鄉,準備在夢裡跟春麗切磋一下拳腳,就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給吵醒了。
他眼睛都沒睜,迷迷糊糊的在石桌上摸索著,摸到手機後劃開接聽鍵,有氣無力的「餵」了一聲,帶著濃濃的起床氣。
「蘇洛!蘇洛!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蔡藝濃急得快要變調的聲音,背景音里全是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和此起彼伏的電話鈴聲,一聽就是唐人影視的辦公室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蔡姐,怎麼了?」蘇洛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藤椅的靠枕里,懶洋洋的問,「你那邊怎麼跟打仗似的?投資人跑路了還是公司要倒閉了?」
「呸呸呸!你別烏鴉嘴!」蔡藝濃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是《仙劍三》出大事了!」
蘇洛一聽,稍微清醒了點。
《仙劍三》可是鹹魚工作室今年重點合作的一個項目,楊蜜那小狐狸還在裡面演女一號呢。
這要是出了岔子,不光影響他明年繼續擴建院子的宏圖大業,小狐狸也得哭著上門來薅他頭髮,那可就太麻煩了。
他從躺椅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問道:「怎麼了?後期沒做完?還是送審出問題了?」
「都不是!」蔡藝濃那邊靜了靜,緩了口氣,「後期已經全部完成了,成片效果非常好!送審也一次性過了!我們剛剛跟番茄台簽了獨家首播合同,定檔七月初的暑期黃金檔!」
「那不是挺好嗎?」蘇洛更納悶了,這不都是好事兒嗎?值得這麼大驚小怪?
「好什麼呀!」蔡藝濃的聲音大了些,隔著電話都能聽出她快抓狂了。
「就是因為太好了,出事了!我們這邊剛官宣定檔,網上就炸了!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大堆人,在天涯、貓撲、還有各大高校的BBS論壇上瘋狂的發黑帖!」
「黑帖?」蘇洛皺了皺眉。
「對!到處都是黑帖!」
蔡藝濃的聲音聽起來又氣又無奈,「說我們唐人就會炒冷飯,毀經典!說我們請的特效團隊是三流水平,做出來的東西肯定五毛錢不能再多了!還說胡哥演景天太輕浮,沒有李逍遙的靈氣!」
她頓了頓,聲音也低了下去:「還有……還有更過分的,說……說楊蜜是整容臉,演技面癱,演唐雪見是在毀角色,讓她滾出娛樂圈!」
蘇洛聽到這,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倒不怎麼心疼楊蜜,那小狐狸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這點罵聲對她來說頂多算是撓痒痒。他在意的是,這波赫帖來得又快又猛,一聽就是有組織的。
「我們的預告片和劇照都還沒正式發布呢,他們怎麼就知道特效五毛,演技面癱了?」
「我就是想不通這個啊!」蔡藝濃快急瘋了,「這幫人就跟提前看過片子一樣,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現在網上輿論完全一邊倒,好多遊戲粉都被帶了節奏,跑到我們剛開的官博下面留言,說要抵制《仙劍三》,說我們要是敢毀了他們的童年,就給我們公司寄刀片!」
蘇洛沉默了片刻,腦子裡迅速盤算起來。
這種操作,他太熟了。
典型的開播前輿論圍剿,通過在前期集中投放大量負面信息,在潛在觀眾心中提前建立起這部劇是爛片的預設印象。
等劇真的播了,就算質量不錯,很多觀眾也會因為先入為主的偏見而選擇不看,或者戴著有色眼鏡去挑刺。
這是很傳統,也是在這個媒體環境相對單純的年代,相當有效的商業競爭手段之一。
「蔡姐,你先別慌。」蘇洛的聲音很平靜。
「我能不慌嗎?番茄台那邊都打電話來問了,問我們的劇是不是真的有問題,還旁敲側擊的暗示,如果輿論再這麼發酵下去,他們可能會考慮調整排播……」
「他們不敢。」蘇洛直接打斷了她,「合同簽了,白紙黑字,違約金在那擺著呢。他們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敲打敲打你,想趁機壓壓後續的合作價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現在慌了,就正中他們下懷。你一亂,手底下的人就更亂,公關團隊要是急著下場去刪帖、去跟人對罵,那這事兒就真沒救了,等於變相承認了我們心虛。」
蔡藝濃在電話那頭沒說話了。
不得不承認,蘇洛說的就是這個理。
她確實亂了方寸,剛才還衝著宣發部門的總監發了一通火,現在想想,確實不該。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罵?」蔡藝濃的聲音小了許多。
蘇洛重新躺回藤椅上,拿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冰可樂,美美的喝了一大口。
他看著院子裡那棵大海棠樹,懶洋洋的開口了。
「蔡姐,別慌。讓他們先罵。」
「啊?」電話那頭的蔡藝濃徹底懵了。
「我說,讓他們罵,罵得越凶越好。這水軍也是要花錢的,背後的人既然肯下血本,就說明他們怕了。他們這麼賣力的幫我們預熱,等於省了我們一大筆宣發費用,多好的事兒啊。」
蔡藝濃被他這套說法搞得一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還能叫好事?
蘇洛笑了笑,繼續說道:「你現在什麼都別做,該幹嘛幹嘛。安撫好手底下的人,讓他們正常工作。明天,讓你手底下最會剪片子的那個小王,帶著《仙劍三》的全部母帶,到我這兒來一趟。」
「找小王?去你那兒?幹什麼?」蔡藝濃滿心不解。
「不幹什麼。」蘇洛的語氣很隨意。
「我教你們,什麼叫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