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洛以為自己的洛杉磯之行,將在「代購工具人」的悲慘命運中畫上句號時,環球影業的電話又追了過來。
電話是那位胖子副總裁史密斯親自打來的,語氣謙卑。
「蘇先生,高小姐,晚上好。我知道您二位即將啟程回國,為了表達我們最誠摯的謝意和敬意,公司特意在比弗利山莊的Spago餐廳為您二位準備了一場小型的告別晚宴。」
「屆時,公司的幾位高層,以及林詣彬導演都會出席。請您二位務必賞光。」
蘇洛一聽「晚宴」兩個字,頭皮都發麻了。
又要穿那身勒得慌的西裝,又要跟一幫不認識的老外假笑,又要吃那些中看不中吃的玩意兒。
「不去。」他想都沒想,對著電話那頭的高囿圓就擺手。
高囿圓瞪了他一眼,然後用手捂住話筒,壓低聲音對他說:「林詣彬導演也會去。人家在片場那麼照顧你,剪輯的時候也把你拍得那麼帥,現在要走了,連頓散夥飯都不吃,你覺得合適嗎?」
蘇洛想了想,好像是有點不合適。
林導人確實不錯,雖然總愛腦補,但對自己是真沒得說。
「而且,」高囿圓繼續加碼,「Spago餐廳是好萊塢最有名的餐廳之一,主廚是沃爾夫岡·帕克,奧斯卡晚宴的御用廚師。我查過了,他們家的煙燻三文魚披薩和炙烤羊排是招牌菜,據說味道非常不錯。」
一聽到「羊排」,蘇洛的耳朵動了動。
他咽了口口水,腦子裡浮現出自家院子裡那個還沒開張的烤全羊爐子。雖然比不上烤全羊,但炙烤羊排……聽起來也還行。
「去!必須去!」蘇洛的態度再次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跟林導告個別,應該的。主要是為了感謝導演的知遇之恩,吃飯是次要的。」
高囿圓忍著笑,對著電話那頭說道:「史密斯先生,我們非常榮幸,晚上七點,我們會準時到。」
晚上七點,Spago餐廳。
蘇洛再次被迫換上了那身黑色西裝,只不過這次,他死活不肯再穿那雙磨腳的皮鞋,堅持換上了一雙黑色的休閒板鞋。
用他的話說,這叫商務休閒風,好萊塢最新潮流。
晚宴的規模確實不大,除了環球的幾位高層和林詣彬,還有幾個蘇洛在慶功宴上見過的、臉熟但叫不上名字的製片人。
這些人一見到蘇洛,一個個圍上來,滿臉堆笑,嘴裡說著各種讚美之詞。
「蘇先生,您在電影裡的表演真是太驚人了,那種鬆弛感,簡直是大師級的!」
「我看了羅傑·伊伯特的影評,他說您是『東方的馬龍·白蘭度』,我認為這個評價非常精準!」
「蘇先生,我這裡有個劇本,是一個關於華爾街交易員的故事,我覺得您身上那種看透一切的虛無氣質,非常適合這個角色……」
蘇洛被這幫熱情的「信徒」圍在中間,腦子嗡嗡作響。
他聽不懂這些複雜的商業術語和藝術吹捧,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什麼時候能開飯?我的羊排呢?
幸好,高囿圓及時出現,優雅的穿梭在人群中,用滴水不漏的社交辭令,替蘇洛擋掉了一波又一波的「騷擾」。
「謝謝您的賞識,我們會認真考慮這個劇本的。」
「蘇洛的表演方式確實很獨特,這源於他對東方哲學的深刻理解。」
「合作的事情,等我們回國後,我的助理會和您聯繫。」
蘇洛看著高囿圓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心裡佩服得五體投地。
果然,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干。
而他,就負責當個不說話的吉祥物,順便等開飯就行了。
終於,眾人落座,晚宴正式開始。
主廚沃爾夫岡·帕克親自推著餐車出來,為蘇洛和高囿圓介紹今晚的菜品。
蘇洛的眼睛全程就沒離開過那盤滋滋冒油的炙烤羊排。
然而,還沒等他動刀叉,坐在對面的環球影業總裁,一位頭髮花白的優雅老頭,就舉起了酒杯。
「蘇,請允許我這樣稱呼你。」老總裁微笑著說,「首先,我要為我們宣發部門之前的短視和傲慢,向你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是你的才華,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充滿魅力的東方角色,也讓《速度與激情》這個系列,有了全新的可能性。」
眾人紛紛鼓掌。
蘇洛只好放下刀叉,拿起面前的橙汁,象徵性的舉了舉。心裡想的是,快說完吧,說完我好開動。
老總裁接著說:「我們知道,你拒絕了那份三部曲的合約,我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環球影業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我們非常、非常希望能與你繼續合作。只要你願意,任何條件,我們都可以談。」
這話一出,在座的幾位製片人眼睛都亮了。
一位派拉蒙的製片人接話:「蘇先生,我們派拉蒙正在籌備一部科幻大片,投資超過兩億美金,導演是史匹柏先生。」
「我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一個來自未來的、沉默的先知,我覺得這個角色簡直是為您量身定做的!」
另一位華納兄弟的製片人也不甘示弱:「蘇先生,我們打算重啟《黑客帝國》系列,尼奧需要一位新的引路人,一位比墨菲斯更神秘、更強大的東方導師。除了您,我想不到第二個人選!」
一時間,飯桌變成了好萊塢頂級項目的競拍會。
兩億美金的科幻片,重啟的《黑客帝國》,各種聽起來就嚇死人的大餅一個接一個地往蘇洛臉上砸。
蘇洛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完全無法理解,自己不就是演了個愛吃零食的飆車黨嗎?怎麼就成了先知和導師了?這幫老外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他看著眼前這群唾沫橫飛、爭得面紅耳赤的好萊塢大佬,又看了看自己盤子裡那塊漸漸變涼的羊排,一股無名火「蹭」地就上來了。
「各位。」
蘇洛終於開口了。他放下手裡的橙汁,用餐巾擦了擦嘴,神色無比認真。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滿懷期待的看著他,以為這位東方禪師終於要發表什麼驚世駭俗的言論了。
只見蘇洛環視一圈,然後用一種極其誠懇的語氣說道:
「你們不餓嗎?」
全場安靜。
蘇洛沒理會他們的反應,自顧自的拿起刀叉,切下一大塊羊排,塞進嘴裡,幸福的咀嚼起來。
「嗯……味道不錯。」他含糊不清的說,「再不吃就涼了。有什麼事,等我吃完再說。」
說完,他便旁若無人的對付起了盤子裡的美食,把一桌子的好萊塢大佬晾在了那裡。
林詣彬看著這一幕,第一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緊接著,整個飯桌都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無可奈何的笑聲。
那位派拉蒙的製片人搖著頭,感嘆道:「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羅傑·伊伯特為什麼說他是『無為的表演者』了。在他的世界裡,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這種境界,我們凡人是真的學不來。」
環球的老總裁也笑著舉杯:「敬蘇,敬這位讓我們重新認識了什麼叫『酷』的東方朋友。」
這頓飯,就在這樣一種詭異而又和諧的氣氛中進行著。
蘇洛從頭到尾沒再說過一句關於電影的話,他專心致志的消滅了三塊羊排,一份披薩,還有兩份甜點。
而那些好萊塢大佬們,則像是在參觀什麼珍奇動物園一樣,一邊吃著自己的飯,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蘇洛乾飯,時不時還交流一下心得。
「你看他吃東西的樣子,那麼專注,那麼享受,這是一種活在當下的禪意。」
「沒錯,這或許就是他表演鬆弛感的秘訣。他將每一次進食,都當成了一次修行。」
蘇洛要是知道他們心裡的想法,估計能當場把嘴裡的提拉米蘇噴出來。
修行個屁,我就是單純的餓了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