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山爭走後,蘇洛壓根沒去看那個所謂的《泰囧》劇本初稿。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院子裡的陽光房弄得更舒服,冬天能不能在裡面搞個無土栽培,種點草莓、西紅柿什麼的。
直到晚飯時分,高囿圓端著一盤她新學會的「可樂雞翅」,坐到他對面,才提起了這件事。
賣相有點黑,但味道還算過得去。
「山爭哥的劇本,你看過了?」高囿圓一邊給蘇洛夾了個雞翅,一邊問道。
「沒呢,放那兒了。」蘇洛咬了一口雞翅,含糊不清的說道,「不著急,讓他先晾晾。」
高囿圓白了他一眼:「你倒是真不著急。人家山爭哥為了這個本子,頭髮都快掉光了,天天熬夜寫。你倒好,拿過來就扔一邊。」
「這叫『冷卻處理』。」蘇洛專心對付著雞翅,「剛弄出來的東西,他自己看著,怎麼看都好。得放幾天,讓他自己也冷靜冷靜,回頭再看,才能發現問題。」
「歪理。」高囿圓哼了一聲,但也沒再多說。
反正這傢伙做事總有自己的節奏,看著懶散,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吃完晚飯,兩人在院子裡散步消食。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魚池裡的水面反著光,晚風吹過,葡萄藤的葉子沙沙的響。
「泰國……你覺得怎麼樣?」蘇洛忽然開口問道。
「嗯?」高囿圓沒反應過來,「什麼泰國?」
「徐山爭那個本子,他說想去泰國拍。」蘇洛解釋道。
高囿圓想了想,說道:「挺好的呀。異域風情,文化衝突感強,很適合公路喜劇。而且,泰國的景色也漂亮,拍出來畫面好看。」
蘇洛點了點頭:「主要是便宜。」
「啊?」
「我剛才抽空上網查了查。」蘇洛掰著指頭開始算帳,「在泰國取景,場地費、人工費,比國內便宜至少三分之一。尤其是群演,聽說一天給個幾十塊錢,管頓飯就行,特好用。」
「而且,那邊旅遊業發達,酒店、交通都方便,劇組拉過去,後勤保障也好做。」
「最關鍵的是,現在人民幣對泰銖的匯率,划算!」
高囿圓聽著蘇洛這一本正經的經濟學分析,半天沒說出話來。
人家徐山爭考慮的是藝術創作,是怎麼讓電影更好看。
你倒好,滿腦子都是怎麼省錢。
「你這腦子,不去當會計真是屈才了。」高囿圓忍不住吐槽道。
「這叫製片人思維。」蘇洛不但不覺得丟人,反而挺得意,「咱們是投資方,當然要把錢花在刀刃上。能省則省,省下來的都是利潤。」
「再說了,」蘇洛嘿嘿一笑,「去泰國拍,咱們也能跟著去玩幾天,就當是帶薪休假了。到時候去普吉島的海邊,租個沙灘椅,喝著冰鎮椰子汁,看著他們在那邊曬太陽拍戲,多得勁。」
說到這,蘇洛順口接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去歸去,可得注意安全,別到時候被噶了腰子。」
高囿圓愣了一下:「噶什麼?腰子?什麼意思?」
蘇洛輕咳一聲,才想起來現在是07年,這梗還沒流行呢。
他打了個哈哈解釋道:「額,沒什麼,就是說那邊治安一般,容易被坑。總之安全第一。」
高囿圓白了他一眼:「滿嘴胡話。那劇本呢?你打算什麼時候看?」
「明天吧。」蘇洛打了個哈欠,「今晚得先把《怪物獵人》里那頭黑狼鳥給解決了,卡了我兩天了。」
高囿圓:「……」
鹹魚工作室能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還沒倒閉,簡直是個奇蹟。
第二天,蘇洛難得沒有睡懶覺。
他起了個大早,搬了張小馬扎,坐在魚池邊,一邊看著錦鯉搶食,一邊翻開了徐山爭的劇本。
高囿圓給他泡了一杯枸杞紅棗茶,放在他手邊的石桌上,然後就去書房處理工作室的事務了。
蘇洛花了一個小時,把整個劇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蘇洛把劇本往旁邊一扔,捏了捏眉心,長長的嘆了口氣。
怎麼說呢?
想法是好的,框架也對。
徐山爭、王寶牆,再加上一個倒霉的第三者,三個人在泰國上演一出貓鼠遊戲。
但是,問題太多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太文青了。
徐山爭畢竟是演員出身,第一次寫劇本,總想在裡面塞點自己對人生的感悟,對社會的思考。
劇本里有大段大段的內心獨白,還有一些故作高深的哲學探討,拖慢了喜劇的節奏。
很多包袱,鋪墊太長,響得太慢,等觀眾反應過來,情緒已經過去了。
還有,人物動機不夠純粹。
徐山爭飾演的老闆,不夠壞,不夠自私。王寶牆飾演的「寶寶」,又有點過於傻,缺少了一點小人物的狡黠。
「不行,這本子得大改。」蘇洛自言自語道。
他站起身,在魚池邊來回踱步,腦子裡飛速盤算著一個新的故事框架。
首先,人物必須極致。
徐山爭的老闆,必須是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他去泰國,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拿到一份授權書,好在公司上市後大撈一筆。
王寶牆的「寶寶」,不能是純傻。
他得有自己的小目標,比如去泰國給自己的佛像貼金,完成母親的遺願。
他得是一個單純、樂觀,但又有點一根筋,認死理的人。
這樣,兩個目標完全不同的人湊在一起,衝突才夠強烈。
其次,必須引入一個強力的反派。
光靠兩個人自己折騰,戲劇張力不夠。必須有一個第三方勢力,來追殺他們,給他們製造源源不斷的麻煩。
這個反派,可以是黑幫,也可以是競爭對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節奏!
商業喜劇,尤其是公路喜劇,節奏就是生命線。
必須做到十分鐘一小笑,二十分鐘一大笑,結尾還要有升華。
電梯相遇、拜佛、人妖、打泰拳、叢林追逐……
靈感一個接一個的在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越想眼睛越亮,拿起手機就給徐山爭撥了過去。
「喂,山爭哥,我,蘇洛。」
「哎!蘇老闆!您看劇本了?」電話那頭,徐山爭的聲音聽著很急,又有點緊張。
「看了。」蘇洛說道,「本子有點問題,你現在來我這一趟,我跟你當面聊。順便,把黃博也叫上。」
「啊?叫黃博幹嘛?」徐山爭有些不解。
蘇洛笑了笑:「這鐵三角,缺他一個,可立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