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三,天樞殿。
陸至靖坐鎮雲陽,天樞殿就剩下一群長老、執事。
至華真人毫不客氣坐在殿主位置上,主持今天的會議。
長老至行坐在至華真人左手,以下就是天樞殿執事等,按照位階依次排列。
周無紀雖然不是天樞殿的人,畢竟有四品法師稱號,還是在末位獲得了一個座位。
至願老頭則坐在他上首位置。
其實沒有至願老頭的事,但他好歹也是一殿之主,願意來開會誰也不好把他攆走。
戒律堂堂主一寧坐在對面,無棱就站在一寧身後。
作為無字輩晚輩,無棱在下院沒有正式職務,她修為雖然很不錯,卻只能站著。
在一寧上首坐著三位本院來的使者,為首叫陸至城,是本院天樞殿長老。
陸至城面容蒼老,滿臉的老人斑,身材又高又瘦,寬大紫色道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一副遲暮老朽模樣。
但他坐在那裡微微抿著嘴,老眼眼神凌厲,顯得特別嚴肅鄭重,就好像他才是天樞殿的主人一般。
在陸至城身側是陸無夏、陸無秋兩位年輕道人
陸無夏相貌平平,沉默寡言,坐在那低頭看地,看著性格有些怪異。
另一位陸無秋明明是女子,卻是濃眉虎目,身材高大,胸肌發達,把寬大道袍到高高撐起。
陸無秋目光掃來掃去,除了對至華真人有些忌憚,看別人都是直挺挺打量過去,那樣子頗有些蠻橫。
周無紀被這女人盯著看了一會,他城府雖深,也被這女人肆無忌憚又高高在上樣子搞得很不舒服,他用神識對至願傳音:「這個陸無秋什麼毛病?」
至願老道用神識傳音答道:「陸家人就這副德性。
「平日陸至靖也這樣,反倒是陸無遠雖然自大,表面上卻都會保持風度禮貌,不會如此無禮。」
「本院把這幾個人派過來,這是故意噁心咱們吧?」
周無紀有些不解,這幾個陸家人如此做派,除了惹人煩還有什麼別的作用?
「本院的情況不清楚,不過,陸家在上院很有影響力。他們幾個又從本院來的,肯定是誰都看不上。」
至願老道安慰周無紀:「你是在上院待的時間太短了。
「不止是陸家人,上院等階森然,很多人都是對上當狗,對下當狼。反正他們眼中別人都不是人。」
至願老道見多識廣,對此早以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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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無紀卻有些厭煩,都是修者,有上下等階之分正常,搞成官場一般就很沒意思。
但他也明白,宗派是很特殊的組織,上位者不止掌握權力,更掌握真正力量,足以決定下位者生死。
如此巨大權力,可比官場的等階更要森嚴,也會更加異化人的心性。
他所以沒遇到這些,主要還是他進步太快了。很快就在上院站穩,又得了弘德法師稱號。
在天樞殿一劍殺了大河幫舵主,想必也威懾住了很多人。
直到今天,他終於還是遇到了不把別人當人的傢伙……
至華真人坐在主位,把眾人的動作盡收眼底,她其實也有些厭惡陸至城這幾個人,倚老賣老裝模作樣。
她說道:「後天就是景陽法會,法壇、高台已經搭建好,法會當天,需要派人上台講法。
「各派的論法,我們也要派四個人參加。」
至華真人說道:「無遠明天應該能回來,此次法會就由無遠、無紀、無東、無棱四人參加。」
她話沒說完,坐在下首的陸至城說道:「真人,我有一言。」
至華真人沒說話只是看向老邁陸至城,她再不待見此人,總不能不讓對方講話。
陸至城乾咳了一聲說道:「景陽法會五年一次,關係到本派聲名,極其重要。
「近些年來,景陽上院聲勢日衰,後來的少陰、少陽諸派卻是後來居上。
「尤其是龍象寺,聲勢愈發強盛。就我所見,景陽百姓只知龍象寺,卻不知上院。
「我也是出身上院,對此真是痛心疾首……」
至華真人冷著臉沉默不語,陸至城不過是個四品,也敢在這大放厥詞,陸家人真是越來越沒分寸了。
周無紀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麼至華真人特意交代,讓他不用對本院的人客氣。
陸家這老頭一張嘴,就把上院的人都得罪了。
活這麼大年紀,又是四品修者,絕不可能是蠢,只能是故意如此。
他沒急著說話,先聽聽老登說什麼。
「我這才帶著無夏、無秋過來,就是為了幫上院在法會上揚眉吐氣。」
陸至城說著了看了眼坐在下首的周無紀和燕無東,「真人,我們拿走兩個參加法會名額,剩下兩個你看著安排就是了。」
至華真人長眉一揚:「陸長老,景陽法會我早有安排,上院的事情也不用你幫忙。」
被駁斥的陸至城也不是生氣,他反而笑了:「前幾次法會,真人還參加過,卻一直沒有奪魁,這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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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華真人有些無語,的確,幾十年來的景陽法會,上院沒有一次奪冠。
這一點卻是怎麼都解釋不了。
她沉聲說道:「正因為沒奪魁,才要奮起直追。此事關係到我上院榮譽,你老帶人參加,就是奪魁了又和上院有什麼干係。」
「謝謝你的好意,上院的事就交給上院自己解決。」
「上院、本院俱為一體。真人這番話卻是說遠了。」
陸至城年紀很大了,資歷也老,面對強硬的至華真人也是絲毫不懼。
「上院丟臉,就是我們北極派丟臉。我身為北極派一份子,豈能坐視不理。」
至華真人有些怒了,這老東西還真是倚老賣老,小小四品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詞。
這種詭辯毫無意義,她也不耐煩和老頭掰扯,當即看向了周無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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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狡詐善辯,老頭就交給他來處置!
周無紀立即明白了至華真人的意思,他當即站起身揚聲說道:「陸長老此言差矣。」
看到周無紀冒出來,陸至城老眼上下認真打量著小子,老頭見多識廣,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的確是好看。
本院幾個天才雖強,若論相貌風姿,還真比不上這小子。
老頭慢悠悠說道:「小子、長輩說話、哪裡輪得到你插嘴。」
他看向戒律堂堂主一寧:「一寧堂主,你主管戒律,你說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置?」
站在一寧身後的無棱頓時緊張起來,這老頭上來就拿輩分壓人,著實可惡。
但是,門派最注重長幼尊卑。陸至城雖然和周無紀並沒有實質關係,卻比周無紀高兩輩,又是長老,他端起架子的確有資格訓斥周無紀。
一寧淡然說道:「長老有所不知,他是朝廷敕封弘德法師。有此尊號,他僅在真人之下,他要說話自然是能說的。」
陸至城微微一滯,一寧這話是說周無紀地位還在他之上,他沒資格教訓周無紀。
朝廷封號的確很重要,以他的資歷地位,也不敢說朝廷封號沒用。
老頭又有些氣惱,一寧這分明是偏幫周無紀。
陸無秋看到情況不對,她站起身高聲說道:「我們是來幫上院爭奪榮譽,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周無紀瞥了眼人高馬大的女人,這傢伙差不多和他一般高了,肩膀卻比他還要寬厚,露出來的脖子是筋肉賁張,一看就是走煉體路子的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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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極派有幾種煉體法門,但是,專門走煉體的武者路子,卻只有開陽脈的三十六天罡橫練法。
他淡然說道:「我和陸長老說話,你一個小輩插什麼嘴?」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一句話,把陸無秋氣得快要炸了,她臉都漲得通紅,甚至身體都膨脹變大了一圈。
強盛的氣血力量在她體內洶湧激盪,散發出一道道熾烈熱氣。
在場眾多修者都是臉色微變,純粹武者爆發的強大氣血力量,讓眾人都感受到了壓力。
眾人也都有些驚訝,這女人看著年紀不大,氣血之力居然如此強橫,無怪她走了武者的路子。
周無紀反而笑了:「這裡是天樞殿,你個小輩也敢放肆,誰教你的?」
陸無秋陰沉著大臉說道:「我們參加景陽法會是為上院爭光。
「你們卻胡攪蠻纏強詞奪理。」
「你們去了就能奪魁?」
「能!」陸無秋聽到周無紀搭茬,立即堅定表達了奪魁的態度。
周無紀哂笑:「大話誰不會說呢,你連我這關都過不了,還說什麼奪魁,豈不可笑。」
陸無秋冷冷看著周無紀,大臉上都是不屑。
她知道周無紀是四品,但是,一個新晉的四品修者,距離她不過數步距離。
以他三十六天罡橫練法,一個虎撲過去三招就能錘死周無紀。
周無紀也知道這樣討論沒有多少意義,本院這幾位陸家人,此次過來就是想參加景陽法會。
可能是為了揚名,也可能裡面還有什麼別的計算。
不管怎麼樣,他都不可能空口說服對方。
他直接說道:「你能接我一掌不退,我參加法會的名額就讓給你。」
「接不住,你們幾個就老實閉上嘴。」
「好,一言為定!」陸無秋等的就是周無紀這句話,聞言是眼睛一亮。
陸至城也笑了,真要鬥法鬥劍還不好說勝負,周無紀在這個距離和他孫女鬥力,真是太自大了!
大殿內的眾多修者臉色也有些複雜,他們都不喜歡本院這幾個傢伙,只是周無紀如此托大,他們也有些看不慣。
無棱明眸中卻露出興奮之色,她自然知道師兄練成四品破軍劍煉體法門,身體強橫卻要勝過這個兇惡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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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無紀舉起手對著陸無秋就是一掌,天樞手催發真炁化作雄渾無匹掌力,直擊陸無秋。
轟的一聲,掌力在大殿中發出沉雷般轟鳴,掌力激盪的勁風呼嘯四溢,把在座眾人鬚髮、衣襟都高高揚起。
直面掌力的陸無秋臉色大變,雙腿屈膝沉腰作勢,調動周身天罡勁力、真炁,迎著雄渾掌力猛的一拳搗過去。
只是那掌力太過雄渾,陸無秋拳力雖然剛猛卻根本擋不住,她全身發力雙足如釘子般猛的釘入地面。
就是如此,陸無秋還是被掌力推得不斷後退。
她每退一步,腳下就留下一個半尺深足印,如此的的被掌力推得連退了七步,這才勉強站住。
大殿上留下了七個深深足印,陸無秋也是臉紅的如同要滴血一般,站在那大口喘著粗氣。
眾人看到周無紀掌力如此霸道,逼得橫練武者都不得不退,也是盡皆變色。
陸無夏更是猛然站起身,陰鷙眸子死死盯著周無紀。
陸至城則是臉色非常難看。
周無紀輕描淡寫說道:「就憑你的武功,去了法會也是給宗門抹黑丟臉……」
陸無秋又氣又急,只是她一身橫練筋肉為周無紀掌力侵入,渾身氣血翻騰,她都不敢張嘴說話,生怕憋著的一口血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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