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講法第一
七月十五,戌時。
太陽才落山沒一會,天色已經徹底黑下來。
長陽河南岸幾座高台都點亮了燈火,還有數十顆撞在燈籠里的日光珠,高高掛在四處,把南岸這片區域照耀得一片通明。
小商販們沿著南岸一路排開,綿延數里。
炭火燒烤的各種美味,在夜風中不斷向外擴散。
熙熙攘攘的人群,讓這裡的夜晚嘈雜又熱鬧。
張清寧帶著幾個侍女隨從,就在長河沙灘上待著,這裡人比較少,又臨近長河更為涼爽清淨。
她目光頗為敏銳,遠遠就看到一群黑衣女修,她當即搖手招呼:「無憂。」
她一向自詡瀟灑,這般出聲招呼人雖然不符合千金小姐身份,她卻毫不在意。
眾多黑衣女修中走出一人,正是冷無憂,她和身邊人說了幾句話,就快步到了張清寧身邊。
冷無憂上下打量張清寧:「清寧,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張清寧今天穿著石榴紅褙子,下面同色褶裙,頭戴金釵,手裡還拿著小小團扇。
輕薄紗衣紗裙薄如蟬翼,隱隱能看到張清寧雪白脖頸、和漂亮鎖骨。
艷紅的顏色因為夜色深沉,美艷中又多了幾分華貴。
「中元可是重要節日,各家大族子弟都會來,還有各派高人強者,名流雲集,我當然要穿好看一點。」
張清寧對自己今天穿著很是得意,炫耀的在冷無憂面前轉了一圈。
「真美!」
冷無憂頗為羨慕,她是少陰修者,一年到頭就是黑色道服,就是中衣也都是固定顏色樣式。
「你有一張臉就足夠了,哪裡還要這些外物。」張清寧也有些好笑,冷無憂明麗絕倫,在景陽足以稱得上第一美女。
她要有冷無憂這張臉,哪裡還需要費盡心力搭配衣物、飾品。
張清寧拉著冷無憂袖子說道:「今晚上各派輪流講法,你也要上台麼?」
冷無憂搖頭:「師父說我年紀太小,上台說法也沒說服力,反而會讓人看輕了我們少陰。」
張清寧明白了,終究是冷無憂太好看了,她上台講法別人只會看冷無憂的臉,哪會在意她講什麼。
各派修者齊聚,少陰也不想落得個輕浮的名聲,自然不會讓冷無憂上台講法。
「你既然不上台講法,我帶你去認識幾個人。」
張清寧熱情說道:「都是我的朋友,有些地位也頗有本事,還有我哥————」
冷無憂搖頭:「算了,我不喜歡和外人說話。」
她雖然單純,也知道自家美貌,很多男子見到她就會異常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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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也總是警告她,不要和男子打交道,以免惹來麻煩。
「無憂,你以後就是成為三品真人,也免不了要和各方人士打交道。
「能和我哥做朋友的,都是景陽年輕子弟中的英傑。你和他們結交,日後宗派有事也能借得上力。
「不結交哪來的人脈————」
張清寧正在賣力教育冷無憂,冷無憂目光游弋,她突然指著前方說道:「無盈師姐也來了。」
越無盈也看到冷無憂,她遠遠對冷無憂點點頭,卻和師長們一起離開。
這讓冷無憂頗有些失望,張清寧還是那勸說:「走吧,就是認識一下。
「行吧。」冷無憂耐不住張清寧勸說,還是點頭同意了。
張清寧大喜,她帶著冷無憂到了最中間講法高台前方。
這座高台是講法中心,也會在這裡舉辦論劍。
高台周圍有長長竹竿挑著一連串燈籠,把高台照耀的亮如白晝。
此刻高台上正有一位年輕道人當眾講經,道人穿著灰白道袍,看樣子是太陰派的修者0
道人聲音清朗,誦念一段經文就解釋幾句。下方觀眾雖然不少,卻都是看個熱鬧,大多數都是聽幾句就走了。
只有太陰派的信眾,才會跪坐在台下認真傾聽。
冷無憂遠遠就看到高台正前方圍著一群人,外圍都是護衛、僕從,裡面一群人各個衣著華貴。
這群人占據很大一塊地方,旁邊平民都很自覺遠遠避開。
張清寧帶著冷無憂走過去,她對為首的青年公子笑吟吟招呼:「二哥,我帶朋友看你來了。
「」
這位青年公子年紀三十歲左右,他穿著竹青色長衫,頭戴紗帽,手裡還握著一柄摺扇,在一眾青年中顯得氣質儒雅、沉穩,正是張家二公子張世啟。
張世啟目光掃過冷無憂,他雖然素來沉穩,這會也不由眼睛一亮。
如此明麗絕倫的女修,必然是張清寧常常念叨的冷無憂了。
果然,清寧並沒有誇張,冷無憂著實漂亮到驚艷,就是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純真,不免少了幾分女子風情。
就是如此,那絕倫明麗也仿佛能發光一般,讓人過目難忘。
其他眾多年輕公子也都看向冷無憂,眾人神色各異,卻都是為這位女修美貌所驚。
冷無憂雖然不喜歡被眾人注目,她還是對眾人稽首施禮:「少陰冷無憂,見過諸位。
「」
張世啟等人都是拱手還禮。
張世啟還主動給冷無憂介紹眾人,冷無憂也都是微微點頭示意。
在場年輕公子都算是景陽英傑,張世英很是英俊,說話氣勢也強,這是張家三公子。
金正業是金家公子,微胖,人溫和從容,看著很有親和力。
陸家的陸明峰能言善說,還有一個叫李萬明年輕人,相貌平平話比較少,顯得略微有些拘謹。
冷無憂神識很強,張世啟介紹了一遍,她就記住了眾人。
她也覺得這些年輕人都算很不錯,談吐舉止都不一般。
甚至有幾個人武功很不錯,張世英至少是五品,李萬明是六品,其他最差的陸明峰也有七品了。
最強的張世啟,也不知是五品還是四品,要真是四品,那已經是極其厲害的武道高手0
冷無憂在場,眾多年輕人的話也多起來,聲音也大起來。
「我覺得今次法會,龍象寺心如必能奪魁。」
張世英話一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對,他對冷無憂歉意說道:「冷道長,我並沒有看不起少陰派的意思,主要還是心如太強了。
「聽聞他已經領悟般若智慧,能駕馭龍象之力,這才能在長陽河降服巨妖。」
身材微胖的金正業也是點頭贊同:「心如和尚俊美如女子,話語間都有妙理,很有折服人心的魅力。
「不說此人修為,只說他講法,真有口吐蓮花之能。」
「佛門善辯,這一點的確是遠勝道門。」張世啟對此也頗為贊同,他見過心如幾面,必須承認這人的確辯才無礙。
若說講法傳道,景陽雖大,卻是無人能與心如相比。
陸明峰畢竟是陸家人,看到這麼多人吹捧龍象寺和尚,他心裡不悅。
「我堂兄陸無遠,早就晉級四品,修為精深,心如對上他也不能說必勝。」
「各派還是有眾多天才高手,要說鬥法,心如的確難說必勝。」
張世啟看到冷無憂在,說話也就客氣了許多,也給了陸明峰一個面子。
張世英年輕氣盛,當著冷無憂的面卻也不想改口,但他也知道一味誇讚心如和尚不太好。
他想了下問冷無憂:「冷道長,你覺得此次法會誰能奪魁?」
冷無憂認真的想了下說道:「我見識有限,不敢妄下論斷。
「不過,我感覺周無紀師兄能奪魁。」
在雲仙樓敗給周無紀後,冷無憂回去苦練劍意。
經過幾個月刻苦修行,她已經打通黃曾天,晉級四品。
也正因為修為進步,她愈發知道那一天周無紀劍意是何等高明。
她就算達到四品圓滿,只怕也做不到那一步。她不太相信同輩之中有人能勝過周無紀的劍意。
劍意和法術不一樣,法術在擂台戰鬥中很難起到決定性作用,劍意卻能把劍炁威能發揮到極致。
只要周無紀手裡有劍,在這方擂台上他就能贏!
眾人不管怎麼想的,出於禮貌或者對於美女的喜歡,表面上都微微點頭。
張世啟更是說道:「周無紀有北帝賜福,又在雲仙樓上劍化詩,名滿景陽,的確厲害!」
張世英卻忍不住說道:「周無紀的確名氣很大,我卻覺得他這人有點虛————名不符實!」
他說著還對冷無憂解釋:「我只是直說我的看法,冷道長不要見怪。」
冷無憂不以為意的說道:「張公子有張公子判斷,我有我的想法,卻也不必強求一致」」
陸明峰突然說道:「其實我們可以設個小小賭局,我來做莊,諸位都覺得誰能奪魁,盡可以下注。」
金正業笑著說道:「如果只是下注,旁邊就有人開設賭局,大家可以下幾兩銀子玩玩————」
此言一出,引來了眾人興趣。當即就有人去找到開賭攤的人。
冷無憂對此毫無興趣,她看向高台,這會卻是輪到了越無盈上台講法。
《太陰度救世經》,講的太陰天尊救世濟人的種種,說了一些勸人向善的道理。
道家七宗的經文,大都差不多,就是講述各種道理,主要是為了教化信眾。
越無盈本就不擅長言辭,講法也是乾巴巴的,下方聽經的人不少,卻大都是為了看越無盈。
冷無憂在台下也是暗自慶幸,好在她沒登台,講經傳法很看的個人魅力和口才,和長相反而關係不大。
等到太陰結束,就是少陰、少陽、純陽各宗連番登台。
各宗都是年輕修者講經傳法,有一兩個講得還不錯,卻也只是不錯。
等到純陽的張無鴻下台,就輪到周無紀登台了。
周無紀玉冠金帶,身著星金雲錦道袍,他飄然登台,只是俊秀瀟灑風姿,已經引來了台下不少人的歡呼。
周無紀的名號,在景陽還是非常響亮的。
聽說是周無紀要傳經講法,高台周圍也吸引了大量觀眾。
大河幫的張鼎陽、霍東嶺兩位副幫主,就站在人群最後方。
霍東嶺看著高台上風度翩翩的周無紀,他讚嘆道:「這人風姿賣相真是絕了,心如雖然俊美,卻比此人差著三分清逸三分高華————」
張鼎陽冷笑:「任他賣相多好,今天晚上也讓他顏面盡失!」
為了這次法會,他特意帶來了兩百多幫眾。只等周無紀傳經講法之際,這群幫眾就會鼓譟吵鬧。
周無紀講得天花亂墜也是沒用。
眾人只能看到有很多人鼓譟鬧事,就會覺得周無紀講得不好————
龍象寺的一眾和尚,這會也都看向高台。
很多人也都是第一次看到周無紀本人,眾人也不得不承認,周無紀的確是一派高手風範。
心空這般心高氣傲的高手,也禁不住對心如說道:「師兄,此人看起來還真有幾分不凡。」
心如俊美如女子的臉上露出微笑:「他能名震景陽,自然不凡。」
他頓了下又有些期待的說道:「聽聞他頗為擅長講經傳道,不知這次又會有什麼表現?」
「我佛慈悲,普度眾生,不論高低貴賤,皆傳妙法。」
心空不屑說道:「道門卻把秘法深藏,生怕外人多看一眼。這等小家子氣,說什麼講經傳道也是可笑。」
他又高聲說道:「周無紀就是劍法厲害,在講經傳道上和師兄也相差太多,如何能比!」
心如正要說話,高台上卻是突發異變,引得心如都是目光一凝,俊美臉上神色也凝重起來。
心空滿臉愕然:「什麼邪門歪道!」
不止是心如,各方宗門高手,各方權貴子弟,千百普通百姓,這會都為台上異變所吸引。
周圍祭祀、祈福等眾人,也都湊了過來。包括在外面遊玩的人,也都被吸引過來。
沒一會功夫,參加中元法會的人幾乎都聚在了高台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