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二樓再次恢復寧靜,可車廂內的四人,卻無一人真正入眠。
黎硯躺在雲遙枝前面的床墊上,始終保持著側躺的姿勢,面朝車壁,雙眼緊閉,眉頭蹙著。
原本平穩的呼吸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腦海里反覆迴蕩著樓下那軟糯的呢喃與細碎的聲響。
為什麼她沒有拒絕嚴謙年?
對他倒是百般拒絕。
煩。
他背面床墊上季裕同樣側身躺著,雙目闔起,可呼吸卻微微急促,全然沒有熟睡的平穩。
早在雲遙枝起身下樓的那一刻,他便醒了,精神力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一直緊緊跟隨著她的身影。
從她委屈撒嬌,到嚴謙年溫柔安撫,再到兩人繾綣親吻的畫面,他明明該立刻收回精神力。
可是他的枝枝真的太美了,他不想錯過她的一舉一動。
枝枝……
安熠同樣側身躺著,盯著對面的床墊上熟睡的人,眼神晦暗。
樓下那些讓人面紅耳赤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鑽進他耳里,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滿心都是不甘。
他拼命克制著衝下樓的衝動。
枝枝和嚴哥到底在下面做什麼?他好想把枝枝搶過來,可他太弱了,根本沒有能力護住她獨占她。
而且,枝枝沒有抗拒嚴哥,是不是……她也喜歡嚴哥?這個念頭讓他心頭酸澀不已。
可到後面他又擔心,萬一嚴哥沒有傘,這對枝枝身體不好,他要不要下去送傘?
嗚嗚嗚他怎麼這麼沒用……
睡在門口邊床墊上的梅瑰,更是將樓下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睜眼,眼底滿是訝異與莫名的煩躁,心裡十分不得勁。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向沉穩克制的老嚴,竟真的對小枝枝動了手,耳邊還殘留著雲遙枝軟糯的喘息。
讓他煩躁地翻了個身,抓起毯子蓋在臉上。
要不要喘得這麼好聽!
一樓洗澡間內。
嚴謙年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物,露出線條流暢的肌理。
他抬手打開花灑,冰涼的水流瞬間傾瀉而下,順著他緊實的肩背滑落,試圖洗去那股由內而外蔓延的燥熱。
冷水的確壓下了幾分情動,卻壓不熄心底翻湧的占有欲。
他靠站在水流下,閉著眼,喉結滾動,每一次呼吸間,腦海里浮現的都是剛才雲遙枝軟乎乎黏在他身上的模樣。
片刻後,他關掉花灑,用毛巾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物,重新走出洗澡間。
夜色靜謐,他走到客廳沙發旁,目光落在那團被他脫下的她的褲子。
他拿了起來,布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水漬與她獨有的馨香,那是介於她體香和汗水之間的獨特的甜膩氣息。
這個認知讓嚴謙年的眼眸瞬間晦暗下來,深邃的眸底翻湧著近乎偏執的熱意,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他手指摩挲著細膩的布料,仿佛能觸碰到她肌膚的溫度。
下一秒,他將這份只屬於他一人的隱秘氣息收進了空間。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沙發旁,靜靜佇立了許久。
窗外的蟲鳴聲聲,卻襯得屋內更加安靜,只有他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在空蕩的房車裡緩緩迴蕩。
…
黑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潘大凱死死困在其中。
他又回到了末世爆發的那一天。
爸爸媽媽的慘叫聲和喪屍低沉的嘶吼聲,還有弟弟潘曉辰撕心裂肺的哭嚎,在耳邊反覆炸響。
畫面里,爺爺變成了面目猙獰的喪屍,撲向爸爸,媽媽把他和曉辰,關在了地下室里。
隔著木板,他聽見媽媽最後的叮囑,那聲音帶著血沫。
「大凱,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弟弟……媽媽和爸爸永遠愛你們……」
「媽媽……」
「哥哥,這裡好黑,我害怕。」
「哥哥,媽媽會來接我們嗎?」
「哥哥,我好餓,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
年幼的弟弟一聲聲哭喊,像針一樣扎進潘大凱的心臟。
他死死捂著弟弟的嘴,眼淚無聲滑落,卻只能一遍遍哄著。
「別怕,哥哥在,等天亮就出去了。」
突然,一陣熟悉的犬吠聲穿透黑暗。
「汪汪汪!汪汪汪!」
「哥哥,醒醒!」
潘大凱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衣衫。
地下室不再是純粹的黑暗。
一盞昏黃的夜燈亮在牆角,微弱的光暈驅散了部分陰冷,也將他的意識從夢魘中強行拉回。
他轉頭,看見身旁的簡易木板床上,潘曉辰正蜷縮在被子裡,旁邊大黃挨著他一起睡覺。
「曉辰……」
潘大凱心臟狂跳,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頭,確認他溫熱安穩,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徹底落回實處。
他掀開身上薄薄的被子坐起身,這才注意到枕頭邊放著一個白色的小盒子。
是盒退燒藥。
模糊的記憶碎片瞬間拼湊完整,是昨天曉辰跑出去給他找的藥。
可他們所在的村子,周圍早被掃蕩過無數遍,哪還有什麼可用的物資,更別說這藥了。
正思索間,外面傳來了聲響,有人進他家院子裡了。
「媽,要我說大凱基本懸了,這都喝多少天草藥了也不見好。」
男人的聲音粗啞,帶著幾分疲憊和煩躁。
「先說好,大凱沒了,不可以把那小的帶回家!家裡吃的就那麼點……」
「行了,你少說點吧。」
女人喝止了他,語氣沉了下來。
「趁現在外面沒看見喪屍,你趕緊去地里把菜都收了,下午那幫人就要來拉貨了。」
「操!一天累死累活冒險干農活,自己都沒捨得吃一口,全給他們……」
男人的咒罵聲漸漸遠去,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口。
沒過半分鐘,沉重的門板被輕輕敲響,發出「咚咚」的聲響。
一直安靜趴在腳邊的大黃狗立馬警覺起來,對著門口狂吠不止,死死守住了入口。
門外傳來一個慈祥的聲音,帶著急切。
「曉辰?曉辰開門,是二婆婆來了。」
潘大凱起身來到門前,打開鎖,慢慢打開了木門。
賈芬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臉上滿是風霜,眼神卻亮得驚人。
「大凱你醒了!」
賈芬快步走進地下室,關好門,來到潘大凱面前伸手就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臉頰。
「大凱你終於退燒了,太好了!謝天謝地菩薩保佑,終於燒退了!」
床上熟睡的潘曉辰,也被這動靜吵醒,他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坐起來。
「二婆婆你來了……哥哥你好了!」
賈芬從口袋裡把保溫杯拿了出來放好,又掏出兩個干硬的白面饃饃,塞到他們手裡。
「快吃點墊墊肚子,這瓶子是今天的草藥,大凱你記得喝,二婆婆先回去幹活,地里的事情你們不用操心。」
潘曉辰接過饃饃,沾了點涼水吃著,又掰了一塊丟給腳邊的大黃,大黃一口接住饃饃,高興地搖著尾巴。
等賈芬絮絮叨叨叮囑完離開,木門重新關上,地下室恢復了安靜。
潘大凱看著手裡的饃饃,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轉頭,從枕頭邊拿起那盒退燒藥,轉頭看向潘曉辰,聲音有些發啞。
「曉辰,這藥你到底是從哪裡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