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熠半扶著雲遙枝,走出警戒線,她眼眶紅腫,眼尾還泛著未乾的水光。
警戒線外的八人,幾乎是在她踏出的一瞬間,齊齊抬步圍了上來。
陳定遙幾乎克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慌亂,幾步跨到她面前,原本冷硬緊繃的眉眼在看見她這副模樣的瞬間徹底碎開。
他紅著眼眶,連呼吸都是顫的,上前抱住了她。
「只只……」
山山緊隨其後,眼底滿是心疼,站在她身側,無聲替她擋去身後嘈雜的人流目光。
黎硯和嚴謙年面色沉靜,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凝重,目光落在她身上,確認她身上沒有半點傷口,才稍稍鬆了口氣。
梅瑰、季裕兩人站在外圍,看著她被陳定遙擁抱在懷裡,滿心的安慰堵在喉嚨口,只餘下一片沉甸甸的後怕。
明日青目光掠過幾人,始終沒看見齊一鳴的身影,眉心蹙著,心底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陳曌光走在最後,看著這群孩子一擁而上護著她的模樣,輕嘆一口氣,眼底滿是疼惜。
所有人都不敢提齊一鳴。
誰都看得出來,她剛剛哭得那麼狠,必然是齊一鳴出事了。
可誰也不敢戳破那層脆弱的窗紙。
安熠看著周圍,也發現被咬還沒屍變的人都被帶上了專門的隔離車,他壓低了聲音解釋。
「齊一鳴被雨哥帶走了。」
這句話,終於讓所有人懸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地半分。
可依舊沉甸甸的。
雲遙枝從陳定遙的懷抱里起身,看著圍在她身邊兩圈的男人們,鼻尖又是一酸。
她聲音還有濃重的鼻音,啞得厲害。
「我……我沒看好齊小鳴。」
一句話,聽得眾人心臟驟縮。
「不是你的錯,屍變突發,誰也預料不到。」
嚴謙年立刻輕聲打斷她的自責。
陳定遙紅著眼,嗓音沙啞。
「不怪你,只只,一點都不怪你。」
雖然他們不知道齊一鳴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但也大概都能猜到。
陳曌光眼底覆上一層愧疚,緩緩輕嘆。
「要怪也是怪我,小鳴這孩子被我保護得太好了。」
末世才開始,齊一鳴才十六歲,不管不顧也要跟著他們一起北上找雲遙枝。
也正是因為他年齡最小,再加上他是輔助性的異能,大家都很默契地照顧他,沒讓他接觸太多末世的殘酷。
沒想到這最終還是害了他。
街口圍觀的路人絡繹不絕,無數道好奇的目光頻頻落在他們一行人身上。
黎硯察覺到周遭細碎的視線,眉頭微斂,低聲開口壓下所有餘緒。
「先回去再說。」
此地人多眼雜,不宜久留。
眾人無言,相繼上車。
兩輛黑色越野車緩緩駛離混亂的街區,引擎絕塵,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車廂內格外安靜。
雲遙枝坐在副駕駛位,側臉靠著車窗,怔怔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眼底依舊泛紅,殘留著哭過的濕潤,一顆心始終懸在半空,沉甸甸落不下來。
全車沒有人開口。
短短十分鐘的路程,卻漫長得像是熬了一整個世紀。
車子到了酒店門口。
雲遙枝視線一抬,第一眼便看見了大門外靜靜停靠的那輛黑色轎車。
心口驟然一緊,所有的焦灼再次翻湧上來。
等陳曌光剛把車停穩,她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快步下車。
幾乎是同一時間,對面黑色轎車的車門推開,雨走了下來。
雲遙枝想也沒想,快步衝到他面前,抬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她眼底通紅,滿眼都是急切的詢問,偏偏緊張到不敢開口,只能一瞬不瞬地凝著他,等著他一句答覆。
雨垂眸看著她那雙哭紅的眼,下意識將那隻纏著繃帶的左手往身後藏了藏,嗓音清冽,安撫她緊繃的心弦。
「雲,別擔心,齊一鳴沒事了。」
雲遙枝懸在嗓子眼的心轟然落地,渾身緊繃的力道驟然卸下。
她鬆開攥著他的手,快步衝到轎車后座,伸手一把拉開車門。
車廂內光線柔和。
齊一鳴躺在座椅上,雙目緊閉,長睫垂落,臉色是大病初癒過後的淺白,沒有了之前的青黑猙獰的毒色。
連脖頸處猙獰的咬傷也已然癒合淡化,只餘下一片乾淨白皙的肌膚。
雲遙枝立刻俯身探進車內,抬起手,小心翼翼捧住少年清雋微涼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眉眼,嗓音帶著未散盡的哽咽。
「齊小鳴……」
溫柔的呼喚落在耳畔,齊一鳴眼睫輕輕顫了顫,像是被這道熟悉的聲音喚醒。
他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帶著剛甦醒的朦朧混沌,光影模糊重疊。
入目便是雲遙枝泛紅腫脹的雙眼,眼尾濕漉漉的,還凝著未乾的水光,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後怕。
他腦子昏沉遲鈍,一時沒反應過來方才的九死一生,只怔怔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嗓音沙啞虛弱。
「只姐,你怎麼哭了?誰欺負……」
話音還沒落完,捧著他臉頰的手掌驟然收緊。
雲遙枝見他醒來,生氣地捏著他的臉,紅著眼眶,帶著哽咽的氣音厲聲訓斥。
「齊小鳴!你這個笨蛋!」
「末世都兩年多了,你半點記性都不長!救人也不知道先仔細檢查對方的身體、分辨隱患,你真的笨死了!」
她氣他莽撞愚蠢,又疼他險些丟了性命。
齊一鳴混沌的腦子驟然清明,瞬間記起巷子裡的一切。
他被捏得齜牙,委屈巴巴地哼哼唧唧,帶著濃重的鼻音求饒。
「啊啊啊疼!只姐輕一點!嗚嗚嗚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雲遙枝看著他求饒的樣子,心裡還是很氣,這次要不是有雨在,她真的不敢想。
她緩緩鬆開手,指腹摩挲著他被捏紅的臉頰,眼眶更紅了。
她俯身湊近他,嚴厲地說道。
「下次再敢這麼莽撞,我再也不理你了。」
齊一鳴聞言瞬間慌了,哪怕渾身虛弱,也抬手虛弱地抓住她的衣袖。
「我不敢了!我真的知錯了!只姐你不要不理我……」
圍在車邊的眾人靜靜看著車內這一幕,沒人出聲打擾,心底都同時鬆了口氣。
還好,萬幸。
陳曌光站在最側方,收回目光看向旁邊站著的雨,心底滿是感激。
雖然不知道雨是用什麼辦法救治齊一鳴的,但現在齊一鳴已經沒事了。
雨不說,他也不會多問。
他上前一步,抬手按住雨的肩膀,神色鄭重,嗓音沉穩真摯。
「謝謝。」
「你以後不管有什麼要求、任何難處,儘管提,我們全員,盡數應允。」
雨身形微僵,肩頭被他按住,清淡的眉眼依舊沒什麼起伏。
「不用,都是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