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漢東省界的石碑一閃而過。
趙屹川收回視線,指尖在膝蓋那份紅頭文件上輕輕敲擊。
「趙書記,還有二十分鐘進入漢東京州城區。」
駕駛位的司機目不斜視,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後排這位年輕得過分的省紀委書記。
趙屹川。
32歲。
如今國內最年輕的副部級官員,漢東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
沒人清楚,這副年輕的軀殼裡,藏著一個前世在996工位上熬到心臟驟停的靈魂。
前世,主管那句「干不完別想走」是他在人間聽到的最後聲音。
那一刻的憋屈與憤怒,在這一世化作了對權力的絕對掌控和對公平的極致執念。
權力,只有握在想要公平的人手裡,才是真正的利劍。
漢東的棋盤,趙屹川心裡門清。
趙立春明升暗降退居二線,留下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高育良的漢大幫盤根錯節,把持政法系統,李達康的秘書幫唯政績論,行事霸道。
空降而來的沙瑞金口口聲聲打破利益藩籬,實則要的只是絕對掌控。
這些人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為了利益榨乾底層老百姓的血汗。
大風廠的那把火,燒掉的是工人的命,點亮的卻是這群人頭頂的烏紗帽。
趙屹川低頭,目光掃過那份帶有燙金國徽的文件。
【經中樞批准,任命趙屹川同志為漢東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
【鑑於漢東省反腐工作形勢特殊,遇重大事項可直報中樞,臨機處置不受常規層級約束】
不受常規約束。
也就是先斬後奏的特權。
這意味著......
前世那個連發聲資格都沒有的底層打工人,今生手握執紀利劍,站在了權力的絕對巔峰。
他來漢東,就是要替那些被碾碎的普通人討個公道。
就是要讓漢東官場明白,法紀面前,沒有誰是動不了的!
嗡……
私人加密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只顯示著兩個字。
父親。
趙屹川按下接聽鍵,沉穩開口:「爸。」
電話那頭,趙蒙生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久居上位的鐵血威壓。
「快到漢東了?」
「還有半小時。」
「到了漢東,先去見見沙瑞金。」趙蒙生語氣平緩,卻字字千鈞。「你是紀委一把手,他是省委書記。」
「工作上配合,政治上清醒,分寸給我拿捏死。」
趙屹川聽懂了弦外之音。
去拜碼頭,是為了不落人口實。
沙瑞金代表漢東省委的利益格局,而他趙屹川,代表的是中樞的意志。
雙方絕不是主從關係。
「明白。」趙屹川看著窗外閃過的漢東界碑。
「沙瑞金這次空降,是帶著尚方寶劍去立威的。」趙蒙生直白地撕開高層博弈的面紗。
「漢大幫和秘書幫斗得再凶,也是本地派。」
「他想破局,必然要借你這把政法委的快刀剷除異己。」
老頭子的語速慢了半拍,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下來。
「刀把子在你手裡。怎麼砍,砍誰,全由你自己定奪!」
「記住,我們趙家人,絕不當任何人的槍!」
趙蒙生聲音轉冷,透出殺伐果斷的軍人本色。
「他沙瑞金想借刀殺人,也得看看這把刀,他握不握得住!」
「爸您放心,紀委辦案,依紀依法,對事不對人。」趙屹川面色沉肅,目光冷厲。
「誰犯了事,我就查誰。我不看來頭,只看證據。」
「漢東的天,該洗洗了。」
電話那頭傳來趙蒙生低沉的笑聲。
笑聲中透著戎馬一生的霸氣,以及毫不掩飾的護短。
「放手去干!」
「天塌下來,老子給你頂著!漢東的水再深,也淹不死我趙蒙生的兒子!」
電話掛斷。
車廂內只剩輪胎碾過路面的低沉嗡鳴。
趙屹川把手機放回西裝內袋。
這一世,他手裡有刀,而且是最鋒利的那把。
嗡……
手機再次震動。
一條來自京都的短訊彈了出來。
趙屹川掃了一眼屏幕,目光瞬間降至冰點。
【侯亮平已拿到關鍵證據,目標:趙德漢。】
趙德漢,能源部項目處長。
貪了兩億多,藏了一整面牆的現金。
按照前世的記憶,侯亮平去查趙德漢,漢東這邊的副市長丁義珍就會聞風而逃。
一場貓鼠遊戲,硬生生扯出漢東的一鍋爛帳。
現在,他趙屹川來了。
他指尖輕點,直接將簡訊刪除。
劇本?規矩?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不堪一擊。
趙屹川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中樞的加密電話。
響了兩聲,那頭接起。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只有簡短的一個字,帶著壓迫感:「說。」
趙屹川坐直身子,言簡意賅:「漢東局勢複雜,僅靠現有力量,難以在短時間內完成全面突破。」
「我請求調遣一支中樞專案組,配合我在漢東的調查工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十秒。
趙屹川沒有催促,靜靜等著。
終於,電話那頭再次開口,聲音多了幾分分量:「人可以給你。」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字字千鈞:「但我要求你,去漢東,不只是查幾個案子。」
「重鑄漢東秩序,把那個地方爛掉的根,給我刨乾淨。」
「是!保證完成任務。」
掛斷電話,趙屹川目光沉了沉。
他翻出手機里剛收到的另一條加密簡訊,那是中樞辦公廳發來的專案組先遣人員名單。
帶隊的是中樞紀委第十二審查調查室副主任陸崢,
從小和他一塊長大,是趙屹川點名要的人。
按照行程,陸崢乘坐的高鐵將在四十分鐘後抵達漢東。
趙屹川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陸崢的電話。
「川哥。」電話那頭,陸崢,「我還有三十八分鐘到漢東西站。」
「來不及等你到了。」趙屹川語速極快,一字一頓,「我現在口頭傳達指令。」
「你下車後不用來見我,直接帶人前往京州市政府,對副市長丁義珍實施秘密布控。」
陸崢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什麼程序,只是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個字。
「是。」
「人怎麼帶?」陸崢又問了一句。
「你在高鐵上提前聯繫漢東省武警總隊,就說中樞專案組需要配合。」趙屹川頓了頓。
「武警只負責外圍警戒,不接觸案情。抓人的事,你的人來辦。」
「明白。」
電話掛斷。
紅旗轎車緩緩減速,駛入通往漢東省委大院的林蔭道。
前方,省委大樓的輪廓已然顯現。
趙屹川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眼底翻湧起極冷的寒意。
今天,他要在這漢東省委的會議桌上,撕開第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