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臨時辦公點。
陸崢死死盯著人員調配單上那個黑色的鋼筆簽名,眼底泛起狠厲。
「川哥,吳峰絕對有問題!」陸崢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語速極快。
「我帶人立刻把他秘密控制,連夜突擊審訊。」
「只要撬開他的嘴,絕對能順藤摸瓜!」
趙屹川靠在椅背上,眼皮微抬。
他搖了搖頭。
「這種人辦事,向來滴水不漏。」
前世在職場摸爬滾打,趙屹川見多了這種老狐狸的手段。
「他既然敢白紙黑字留下簽名,就說明他根本不怕查。」趙屹川語調發冷,邏輯嚴密。
「這要麼是巧合,要麼是他早就做好了完美的切割。」
「調配單絕對符合一切程序規定。」
「你現在去強行抓人,除了打草驚蛇,半點東西都問不出。」
「甚至還會被省委那邊反咬一口,告我們專案組違規辦案。」
陸崢恍然,緊握的拳頭猛地砸在手心。「那就眼睜睜看著線索斷了?」
「簽字的人動不得,那就去查這把刀!」趙屹川指節在桌面重重叩擊兩下,果斷下達指令。
「立刻鎖定這個臨時調配的醫生,孟小夏。」
「查她的背調,查她的銀行流水,查她近期所有行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次日上午,省委書記辦公室。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毯上,卻驅不散室內的寒意。
一份絕密法醫鑑定報告,被趙屹川親自扔到了沙瑞金的辦公桌上。
沙瑞金陷在寬大的老闆椅里,翻開報告。
第一頁,第二頁。
辦公室里陷入長達三分鐘的死寂。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顯得格外刺耳。
沙瑞金盯著報告末尾【注射性高鉀血症】幾個字,從容不迫的面具終於裂開一條縫。
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
他一直以為,漢東的局勢盡在掌控之中。
丁義珍的死,他本想順水推舟,定性為畏罪自殺或意外,藉此平息風波,穩固自己的基本盤。
但現在,這份中樞空降的法醫報告,直接把【謀殺】兩個字,死死釘在了漢東省委的恥辱柱上。
沙瑞金合上報告,抬起頭。
目光中少了幾分居高臨下,多了前所未有的忌憚。
他不再把趙屹川當成一個鍍金的公子哥。
「屹川同志。」沙瑞金身子前傾,雙手交叉壓在桌面上。
「你怎麼會想到,越過省里的法醫系統,直接請國家監委做毒理分析?」
這是試探。
沙瑞金對趙屹川這種完全脫離掌控的行事風格,感到極度不安。
趙屹川神色平靜,語氣毫無波瀾。
「沙書記。」趙屹川直視沙瑞金的眼睛,「一個即將被中樞專案組審訊的關鍵嫌犯,在嚴密管控下自然死亡。」
「世上沒這麼巧的事。我只是做了最基本的排除法。」
用最平淡的語氣,甩出最無懈可擊的邏輯。
沙瑞金深深看了趙屹川幾秒,緩緩點頭。
「紀委內部出了問題,必須嚴查。我完全支持你清理門戶。」沙瑞金話鋒一轉,語氣加重,透著警告意味。
「不過,漢東的幹部隊伍總體是好的。」
「查案可以,但要注意影響。查到哪一層,事先跟我通氣。」
攤牌了。
沙瑞金企圖用省委一把手的身份,給趙屹川強行劃定紅線。
動人之前必須經過他同意,別在他的地盤上亂咬。
面對這種霸道專權,趙屹川沒有當場翻臉。
他扯了扯嘴角,淡然吐出兩個字。
「自然。」
但在他轉身的瞬間,眼底卻掠過一抹嘲弄的寒芒。
紀委辦案,只看證據,不需要向任何人通氣。
……
省長辦公室。
劉長生聽完秘書的秘密匯報,表情沒有絲毫意外。
眼神深邃得可怕。
「死無對證。」劉長生喃喃自語,「還是那群人最慣用的手段。」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丁義珍是被謀殺的,也休想找到任何能定罪的蛛絲馬跡。」
秘書低聲問:「省長,那趙書記那邊……」
「可惜,這次他們惹錯人了。」劉長生冷笑一聲,「趙屹川手裡握著中樞的尚方寶劍,行事毫無顧忌。」
「漢東的水渾太久了,該清一清了。」
……
海外某處奢華別墅。
陽光明媚,泳池碧藍。
趙瑞龍穿著真絲睡袍,躺在躺椅上。
他放下手中的加密衛星電話,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死得好,死得乾乾淨淨。」趙瑞龍端起一杯羅曼尼康帝,輕輕搖晃。
猩紅的酒液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
他根本沒把趙屹川這個空降的紀委書記放在眼裡。
「想查?」趙瑞龍眼神輕蔑,「查得越深,牽扯的利益集團就越多。」
「到時候,自然有大把的人跳出來替我擋子彈。」
他撥通另一個號碼。
「告訴下面的人,最近都給我安分點,尾巴藏好。」趙瑞龍操著一口帶著京腔的輕佻語氣。
「就讓那個姓趙的去查。」
「查不出東西,他自然就灰溜溜地滾蛋了。」
「這漢東,遲早還是咱們趙家的天下。」
……
深夜。漢東市郊,一片老舊的家屬院。
兩輛黑色無牌越野車悄然停在樓下。
陸崢穿著便衣,帶著三名專案組幹警,快步上樓。
停在三樓左側的防盜門前。陸崢打了個手勢。
幹警拿出破門工具。
咔嗒。
門鎖被強行撬開。
陸崢拔出配槍,一腳踹開大門,帶頭沖入屋內。
「別動!警察!」
沒有抵抗,沒有逃跑。
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坐在沙發上,看著衝進來的外勤隊員,慌張地舉起雙手。
正是醫療保障單上的醫生,孟小夏。
半小時後,省紀委大樓。
陸崢推開趙屹川辦公室的門,步伐極快。
「趙書記,人抓到了。孟小夏。」
趙屹川正翻看卷宗,聞言動作一頓。他抬起頭,眉頭擰緊。
「抓捕過程有反抗嗎?有同夥嗎?」
「完全沒有。」陸崢搖頭,神色古怪,「抓捕的時候,她很慌張,看神態就像是個普通人。」
趙屹川放下鋼筆,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一個能用極其隱蔽手法毒殺丁義珍的狠人,在完成任務後,不逃跑,不隱藏,就這麼乖乖坐在家裡等紀委抓人?
太容易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或許這根本就是一個拋出來的誘餌。
「去審訊室。」趙屹川站起身,單手扯松領帶。
「我倒要看看,這具提線木偶背後,牽著哪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