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瞥了一眼身旁的警車，視線越過祁同偉的肩膀，嘴角扯開一抹冷笑。
「祁廳長這消息夠靈的，最高檢的紅頭文件剛下，你的車就堵在門口了。」
祁同偉拉開后座車門，手掌墊在車門框上，姿態放得極低。
「師弟蒞臨漢東，做師兄的理當效勞。」
他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嘲弄。
這猴子還是這副狂妄德行，真把自己當欽差大臣了。
車門砰地關上。
警車平穩駛向京州市區。
侯亮平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公文包。
「我這次來漢東，帶了上面的死命令。」
「祁廳長手裡要是有丁義珍案的邊角料，趁早交接，別捂在手裡發霉。」
祁同偉目視前方，話說得滴水不漏。
「丁義珍的案子，現在是省紀委全盤主導。」
「趙屹川書記盯得死，公安這邊連根毛都碰不到。」
侯亮平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省紀委？趙屹川？聽說他在常委會上掀了桌子，好大的官威啊。」
祁同偉壓低聲音，故作忌憚。
「師弟慎言。」
「趙書記背景深厚，辦事雷厲風行，漢東現在沒人敢惹。」
火候到了。
侯亮平這人，最受不了別人比他狂。
果然，侯亮平臉色當即沉了下來，眼底滿是不屑。
「一個靠老子餘蔭下來鍍金的紈絝子弟，懂什麼叫辦案？」
「漢東的臭毛病，是該改改了。」
祁同偉見好就收，話鋒一轉。
「高老師今晚在家備了接風宴，讓我務必把你請過去。」
「不去。」侯亮平拒絕得乾脆利落，「我先去拜見沙書記。」
「反貪局一堆爛攤子，請高老師多包涵吧。」
祁同偉閉上嘴，默默點頭。
後視鏡里，侯亮平那張倨傲的臉格外清晰。
連恩師的面子都敢當眾踩在腳下，急不可耐地去抱沙瑞金的大腿。
這猴子，離死不遠了。
省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破天荒地離開辦公桌，親自走到會客區，招呼侯亮平落座。
「亮平來了。」沙瑞金推過去一杯剛沏好的熱茶，笑容和煦，「鍾副書記身體可好？」
侯亮平雙手接過茶杯，腰杆挺得筆直。
「勞沙書記掛念。」
「岳父身體硬朗，來漢東前特意囑咐我，凡事要緊跟沙書記的步伐。」
交底了。
鍾家和沙瑞金，正式在漢東結盟。
沙瑞金靠向沙發靠背，端起保溫杯吹了吹浮茶，長嘆一口氣。
「漢東現在的局面，一言難盡啊。」
「丁義珍案線索中斷，省紀委那邊又強勢介入，越權辦案。」
「搞得下面人心惶惶，工作根本推不動。」
借刀殺人。
沙瑞金把局勢失控的黑鍋，全扣在趙屹川頭上。
侯亮平放下茶杯，眼神銳利如刀。
「沙書記放心。我來漢東，就是來清掃垃圾的。」
「不管是誰，只要阻礙反腐大局，我絕不慣著他的公子哥做派！」
沙瑞金連連點頭，滿臉欣慰。
「好好好，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放手去干，省委是你堅強的後盾。」
........
從省委大院出來，侯亮平沒去反貪局報到，直奔陳海家中。
陳海坐在客廳沙發上，眉頭緊鎖，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侯亮平拉開椅子坐下，指關節敲了敲茶几。
「陳海，丁義珍案到底怎麼回事？趙屹川到底捏著什麼底牌？」
陳海掐滅菸頭，神色異常凝重。
「亮平，趙屹川這人深不可測。」
「丁義珍案的證據鏈，他做得滴水不漏，直接越過省委上報中樞定性。」
「你別去碰這顆硬釘子。」
「什麼硬釘子！」
書房門猛地推開，陳岩石端著大茶缸走出來，重重擱在桌上，滿臉怒容。
「大風廠的事情上，那個趙屹川，六親不認，眼裡只有法條沒有活人！」
「仗著家世作威作福，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官僚！」
陳岩石全然不顧趙屹川保全大風廠的事實，只記恨對方當眾駁了他的面子。
侯亮平立刻站起身，滿臉正氣。
「陳叔叔說得對。這種特權階級，把漢東當成自家的後花園。」
「我這次來，遲早讓他在漢東栽個大跟頭！」
陳海看著侯亮平這副狂妄的模樣，出言警告。
「亮平，趙屹川絕對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不要輕敵。」
侯亮平敷衍地點頭，內心對陳海的謹慎嗤之以鼻。
漢東這幫人，全都是軟骨頭。
下午，省檢察院。
侯亮平走馬上任，直接召開反貪局全體會議。
「從今天起，反貪局全面介入丁義珍案後續調查。」
侯亮平站在會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目光極具侵略性地掃視全場。
「之前的溫和部署，全部推翻。我們要主動出擊，把案子搶回來！」
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面面相覷。
新局長這是要公然跟省紀委搶肉吃。
散會後，局長辦公室。
侯亮平反鎖房門，打開私人電腦。
屏幕上，那封關於歐陽菁受賄兩百萬的匿名郵件，靜靜躺在收件箱裡。
盯著那些殘缺的資金流向記錄，侯亮平眼神愈發狂熱。
證據鏈殘缺？沒關係。
只要拿下歐陽菁，就能撕開李達康的防線。
這可是天大的政績，足以讓他在漢東一戰封神。
他決定繞開漢東省委和省紀委，動用私人力量，秘密調查歐陽菁。
省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陸崢推門而入，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川哥。」陸崢翻開筆記本，語速極快，「侯亮平的行蹤摸清了。」
「拒赴高育良家宴，拜見沙瑞金，下午在反貪局開會，公開宣布介入丁義珍案。」
合上筆記本，陸崢神色冷峻。
「另外，內線消息，他正在安排親信，秘密調查歐陽菁。」
趙屹川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他連眼皮都沒抬，輕輕吹散水面的熱氣，抿了一口。
「這隻自作聰明的猴子，永遠以為自己是耍猴人。」
「他根本不清楚，他現在咬住的每一口肉，都是我餵給他的毒藥。」
陸崢眉頭微皺。「他強行介入丁義珍案，會不會打亂我們的部署？」
趙屹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僅不能攔，還要幫他一把。」
「把丁義珍案中那些無關痛癢的邊緣線索，整理一份。」
「找個不經意的機會，泄露給反貪局。」
陸崢一愣，隨即眼中閃過恍然。
刻意助長侯亮平的囂張氣焰，讓他沖得更猛，死得更慘。
趙屹川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子前傾，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戲台已經搭好，就看李達康這位市委書記，還能撐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