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檢察院。檢察長辦公室。
砰!
實木門被粗暴推開。
侯亮平大步跨入,公文包隨手一拋,砸在待客沙發上。
他拉開椅子,在季昌明對面坐下。
季昌明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最高檢空降的欽差。
「侯局長,你去京州城市銀行查帳,走的是什麼程序?」季昌明壓著火氣,「搜查令呢?檢委會的批文呢?」
侯亮平滿不在乎地彈了彈褲腿。
「季檢,線索緊急。等走完你們那些繁瑣的流程,歐陽菁早把證據銷毀乾淨了。」
「特事特辦嘛。」
啪!
季昌明猛地一拍桌子,「特事特辦?你這是把辦案搞成政治突襲!」
「李達康書記的電話直接打到市委辦和省檢!」
「指名道姓說你破壞京州的金融穩定大局!」
侯亮平卻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李達康跳腳,那是他心虛。」
「季檢,咱們辦案要是怕得罪人,乾脆回家抱孩子去。」
季昌明深吸一口氣,他懶得跟這個狂妄的下屬辯論。
「我不管你以前在最高檢有多威風。」
「在漢東,必須守漢東的規矩!」
「沒有完備的審批手續,絕不允許再碰歐陽菁的案子。」
「這是死命令!」
侯亮平收站起身,抓起沙發上的公文包。
「季檢,你會為你今天的保守後悔的。」
砰。
侯亮平摔門而出。
反貪局局長辦公室。
侯亮平一腳踹開辦公椅,公文包重重砸在桌面。
陳海緊隨其後跟入,反手鎖上門。
「亮平,你收斂點。」陳海眉頭緊鎖,「辦案要講程序正義。」
「漢東的局面不是你這麼橫衝直撞就能打開的。」
侯亮平轉過身,滿臉譏諷。
「漢東的幹部,全被同化成了軟骨頭。」
「你們講大局,結果呢?丁義珍死了!大風廠差點搞出人命!」
侯亮平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極具侵略性地盯著陳海。
「告訴我,大風廠和丁義珍案,到底還有什麼能撕開裂口的突破點?」
「我不信你們前期什麼都沒查到。」
陳海猶豫片刻,看著多年的老同學,還是妥協了。
「116大風廠事件的絕對關鍵人證,蔡成功。他目前並未移交司法。」
侯亮平眼神瞬間亮起。
「在哪?」
「被省紀委秘密關押。」
侯亮平眼底爆發出毫不掩飾的貪婪。
只要拿到蔡成功,就能搶回丁義珍案的主導權!
這可是他來漢東一戰封神的絕佳踏板。
「好。」侯亮平直起身,抓起外套,「我去省紀委提人。」
陳海大驚失色,一把攥住侯亮平的胳膊。
「你瘋了!去紀委提人,必須找季檢申請跨部門提審手續!」
「你不能再無視紀律了!」
侯亮平用力甩開陳海的手,滿臉大義凜然。
「丁義珍在紀委手裡被殺,蔡成功留在那裡有生命危險!」
「我這是救人,也是保全證據!」
「等季昌明批手續,黃花菜都涼了!」
「一處二處,全副武裝!跟我走!」
走廊里迴蕩著侯亮平的怒吼。
省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陸崢站在辦公桌前,翻著筆記本,語速極快。
「川哥,紀委內部大整風初見成效。」
「三個監察室的線索歸口管理已經落實,積案清理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趙屹川靠在真皮椅背上,面色冷峻。
他搖了搖頭。
話音未落。
樓下大廳突然爆發極為喧鬧的爭吵聲。
「幹什麼!這裡是省紀委辦案區,閒雜人等退後!」
「最高檢反貪局辦案!把路讓開!」
陸崢臉色驟變,快步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一樓大廳。
侯亮平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反貪局幹警,硬生生闖進省紀委辦公區。
面對侯亮平的囂張氣焰,被趙屹川整頓過的紀委幹部們寸步不讓。
第一監察室主任吳峰帶頭,十幾名紀委工作人員死死堵在通往審訊室的通道前。
「出示正規提審文件!」
「沒有省委和最高檢的聯合批文,任何人不得進入審訊區!」吳峰厲聲呵斥。
侯亮平勃然大怒。
他直接掏出最高檢的工作證,重重拍在吳峰胸口。
「看清楚!最高檢反貪局代局長侯亮平!」
「我現在懷疑你們紀委內部有內鬼!蔡成功必須交給我們保護!」
侯亮平試圖用身份強行施壓,他猛地一揮手。
身後的反貪局幹警齊刷刷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準備強行突破防線。
雙方劍拔弩張,肢體推搡一觸即發。
噠......
噠......
清脆的皮鞋聲從二樓樓梯口傳來。
瞬間壓過大廳的喧鬧。
所有人抬頭看去。
趙屹川單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緩步走下樓梯。
陸崢落後半步,緊隨其後。
大廳瞬間死寂,紀委幹部們自覺讓開一條路。
趙屹川走到最前面,連正眼都沒給侯亮平。
他凌厲的目光掃過那些全副武裝的反貪局幹警。
「省紀委辦案區,強闖者,按衝擊國家機關罪論處。」
「《紀檢監察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第三十二條。」
「跨部門移交涉案人員,需出具省級組織部門以上及對應司法機關的聯合批文。」
趙屹川終於將視線落在侯亮平臉上。
「侯局長,你的批文呢?」
侯亮平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
「趙書記,丁義珍在你們手裡死了!」
「蔡成功的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我這是特事特辦!」
侯亮平試圖用道德綁架掩蓋程序的缺失。
趙屹川根本不吃這一套。
跟這種自詡正義的偽君子廢話,純屬浪費時間。
「陸崢,撥通季昌明電話。開免提。」
陸崢立刻掏出手機,按下號碼。
嘟聲過後,電話接通。
「季檢,我是趙屹川。」趙屹川聲音透著絕對的冷酷。
電話那頭傳來季昌明緊張的聲音:「趙書記,您好您好。」
「你們反貪局的侯亮平,帶著人全副武裝硬闖省紀委辦案區,索要關鍵證人。」
「沒有批文,沒有手續。」
趙屹川停頓了一秒,直接下達最後通牒。
「十分鐘內,把你的人領回去。」
「否則,省紀委保衛處將按衝擊國家機關罪,就地拘留所有人。」
電話那頭的季昌明倒吸一口涼氣,聲音瞬間拔高到破音。
「趙書記息怒!這是誤會!」
「我馬上讓他滾回來!」
「侯亮平!你個混帳東西!立刻帶著人給我撤回來!」
趙屹川收起手機,給了侯亮平一個正眼。
「侯局長,你在最高檢待了七年,連最基本的跨部門辦案流程都記不住?」
「還是說......」他微微偏頭,聲音不高,剛好全場能聽見,「你根本就沒打算守規矩?」
侯亮平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趙屹川,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骨子裡。
「撤!」
省紀委大樓外。
陸崢站在二樓窗前,看著反貪局的警車狼狽駛離,嘴角勾起冷笑。
「川哥,這猴子被您當眾扒了皮。以後在漢東政法系統,他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不會反思的。」
「這種人,只會覺得全世界都在針對他。」
車內,氣壓低到冰點。
侯亮平面目猙獰。
砰!
他一拳重重砸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趙屹川這麼著急趕人,絕對有問題!大風廠的案子,紀委肯定在掩蓋什麼!」
「他不給,我偏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