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狀?你拿什麼告!」
季昌明一巴掌拍在實木桌上。
「帶著十幾號全副武裝的人,連張批文都沒有,就敢硬沖省紀委辦案區!」
「你當那是你家後院?」
季昌明繞過辦公桌,大步逼近。
「趙屹川書記的電話直接砸到我這!興師問罪!」季昌明胸口劇烈起伏。
「問我省檢是不是兼管省紀委了!」
侯亮平梗著脖子,滿臉大義凜然。
「季檢,趙屹川扣著蔡成功不放,絕對有問題!」
「他就是漢東腐敗勢力的保護傘!他想攪渾水,阻撓反貪局辦案!」
季昌明氣極反笑。
他指著侯亮平的腦門,手指發抖。
「保護傘?別有用心?」季昌明怒喝,「我看你侯亮平是腦子進水了!」
「你以為你今天踹的是光明區政府的門?你踹的是漢東省委的臉!」
「辦案講究證據,你有什麼證據證明趙書記是保護傘?憑你的臆想?」季昌明壓低聲音,語氣森寒。
「侯亮平,不管你在最高檢多威風,也不管你岳父是誰。」
「在漢東,就得守漢東的規矩!」
「再敢目無紀律,不按程序亂來,我照樣會把你擼下去!」
「省檢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侯亮平臉色青白交加。
他習慣了在最高檢橫衝直撞,習慣了別人看在他岳父面子上退避三舍。
今天一天之內,先被趙屹川當眾扒皮,現在又被季昌明指著鼻子痛罵。
侯亮平咬緊後槽牙,腮幫子鼓起。
他看懂了季昌明眼底的決絕,這不是開玩笑。
繼續頂撞,季昌明真會停他的職。
「我明白了,季檢。」侯亮平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以後一定走程序。」
季昌明冷哼一聲,指著門外。
「出去!」
侯亮平抓起沙發上的公文包,轉身走向大門。
背對季昌明的瞬間,他眼神陰鷙到了極點。
推門而出,快步走在走廊上。
迎面走來反貪局一處處長陸亦可。
她手裡拿著一疊卷宗,看到侯亮平黑著臉,嘴角一撇,正好擋在侯亮平身前。
「侯局長,去省紀委威風完了?」陸亦可聲音不大,走廊里的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停住,冷冷看著她。
「陸處長,管好你自己的工作。」
陸亦可毫不退讓,拍了拍手裡的卷宗。
「我的工作就是按程序辦案。」
「侯局長,下次您再去紀委踹門要人,提前通知我一聲。」
「我給您備好跨部門審批表,免得您帶著人去,又讓人家連皮帶骨地扒個乾淨,灰溜溜地趕回來。」
走廊里路過的人員紛紛低頭,肩膀聳動。
侯亮平臉頰肌肉抽動,只覺耳光響亮。
他張了張嘴,找不到半個字反駁。
沒有手續強闖紀委被趕出來,這是鐵打的事實。
侯亮平冷哼一聲,撞開陸亦可的肩膀,大步走回辦公室。
檢察長辦公室。
季昌明看著大門關上,整個人瞬間癱坐回真皮轉椅。
他抽出紙巾,猛擦額頭的冷汗。
陳海站在辦公桌前,眉頭緊鎖。
「季檢,亮平也是為了案子著急。」陳海試圖替老同學辯解。
季昌明擺了擺手,打斷陳海。
「陳海,你太天真了。」季昌明將紙巾扔進垃圾桶,面色凝重,「趙屹川剛才那個電話,根本不是普通的興師問罪。」
「那是極其嚴厲的政治警告。」
季昌明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趙書記原話是,再有人繞過程序去省紀委抖威風,該抓的抓,該扣的扣。」
「出了政治事件,讓省檢自己去省委解釋。」
季昌明看著陳海,語氣沉重。
這句話背後的政治信號極強。
下次反貪局再敢越界,紀委就直接把侯亮平抓進審訊室,扣上衝擊國家機關的帽子。
連省委沙瑞金的面子都不給。
「趙屹川背景深不可測,行事雷厲風行,李達康都被他逼得低頭。」季昌明嘆了口氣。
「侯亮平這個愣頭青,被人當槍使了還自以為是。」
季昌明指著陳海。
「你死死盯住他,絕不能讓他再惹出無法收場的彌天大禍,我們省檢不能當炮灰。」
陳海點頭應下。
他遲疑片刻,開口說道:「季檢,一 一六大風廠事件的線索全斷了,蔡成功是唯一的突破口。」
「您能不能出面,跟趙書記溝通一下,把人要過來?」
季昌明發出一聲冷笑。
「要人?想都別想。」季昌明靠回椅背,「趙屹川既然把人扣死,就說明蔡成功身上有他需要的核心證據。」
「他絕對不可能交人。」
季昌明拉開抽屜,拿出一份空白的檢委會審批單。
他拿起簽字筆,快速寫下名字。
「最多,我只能批一份提審書給你們。」季昌明把提審書推給陳海,「走個過場,讓侯亮平去紀委審一次。」
「這也是趙屹川給的底線。」
「記住,只准提審,不准帶人走。」
反貪局,局長辦公室。
侯亮平坐在辦公桌後,面沉如水。
陳海推門走入,將那份簽好字的提審書放在桌上。
「亮平,季檢批了提審書。」陳海拉開椅子坐下,苦口婆心,「你能去省紀委提審蔡成功。」
侯亮平目光落在提審書上,沒有說話。
陳海看著老同學,嘆了口氣。
「亮平,算我求你,別再和趙屹川硬碰硬了。」
「人家是省委常委、紀委書記,手裡握著尚方寶劍。」
「我們守好自己的程序底線,井水不犯河水,案子一樣能查。」
陳海語氣誠懇,他將兄弟情誼看得很重,不希望侯亮平在漢東摔得粉身碎骨。
侯亮平伸手拿過提審書,隨意翻看兩眼。
「行,我清楚。」侯亮平語氣冷淡,隨手將提審書扔在桌上,「我會按程序辦事。你放心。」
陳海看著侯亮平敷衍的態度,心裡有些不安,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那我先去忙了,提審的時候,我陪你去。」陳海站起身,轉身離開辦公室。
大門咔噠一聲關上。
侯亮平眼底的敷衍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陰沉到扭曲的臉。
他死死盯著那份提審書。
陳海的忠告,他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聽進去。
不能帶人走?井水不犯河水?
今天受到的所有屈辱,在他腦海中不斷回放。
趙屹川居高臨下的蔑視,季昌明拍桌子的怒罵,陸亦可陰陽怪氣的嘲諷。
侯亮平胸腔里的怒火越燒越旺。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陶瓷水杯。
砰!
水杯狠狠砸在牆上,四分六裂,茶水四濺。
侯亮平雙手撐著辦公桌,大口喘氣,面目猙獰。
他徹底卸下了平時那種高高在上、大義凜然的偽善面具。
「趙屹川……」侯亮平咬牙切齒,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你以為你贏了?」
想用程序困死我?行,那就在你的地盤上,給你點爆一顆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