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紀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百葉窗拉得嚴絲合縫,桌上的護眼檯燈切出一片冷白光暈。
陸崢推門而入,反手咔嗒一聲將門鎖死,大步流星走到辦公桌前。
「川哥,侯亮平徹底咬鉤了。」
陸崢拉開椅子坐下,將一份帶著絕密紅戳的監控簡報拍在桌面上。
「他前腳剛離開紀委,後腳就違規調動反貪局偵查處的人手。」
「直接越過季昌明,強行啟動對張桂花帳戶流水的追蹤。」
趙屹川靠在椅背上,視線掃過簡報,冷厲的眉眼間沒有半分意外。
陸崢眉頭緊鎖。「有一點說不通。」
「侯亮平好歹是最高檢空降的反貪局長,那張複印件我們故意留了破綻。」
「他不核實來源,不走審批直接動手,就不怕踩雷?」
趙屹川伸手捏起桌上的鋼筆,在指間利落轉動。
「不是看不出,是顧不上。」
鋼筆穩穩停住,趙屹川抬眼,目光凌厲。
「侯亮平這隻猴子,人前滿嘴大義凜然。」
「骨子裡,極度自負,又極度自卑。」
「他靠岳父鍾正國上位,京城圈子裡,別人看他只看背後的鐘家。」
趙屹川一語道破。
「他急需在漢東立下潑天大功,證明自己不是個吃軟飯的贅婿。」
「這種病態的自尊心,就是他最致命的死穴。」
趙屹川將鋼筆隨手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只要看到能往上爬的梯子,他根本不管腳底下是不是萬丈深淵。」
「歐陽菁受賄兩百萬的線索,就是他撕開漢東官場,拿給沙瑞金的投名狀。」
陸崢點頭,眼神瞬間變得狠厲。
「反貪局那邊,侯亮平已經鎖定張桂華銀行卡,正在申請24小時監控。」
「季昌明壓著不批,侯亮平直接放話要向最高檢越級上報。」
趙屹川發出一聲冷笑。
「他急了。」
「歐陽菁這塊肉太大,他怕夜長夢多。」
「季昌明講規矩,這隻猴子可不講。」
說到這,陸崢身子猛地前傾。
「還有一件事,他在提審室和蔡成功發小相認,我們全程高清錄音錄像。提審登記表上,他親筆簽了無迴避事項!」
「《刑訴法》第二十八條迴避原則擺在那裡,知法犯法,鐵證如山!現在收網,立刻就能定死他!」
趙屹川抬手,凌空往下壓了壓。
「現在動他,太便宜了。」
趙屹川端起茶杯,吹開浮葉。
「李達康在京州經營多年,後院固若金湯。」
「我們需要侯亮平這條瘋狗,去把李達康的後院撕個稀巴爛。」
趙屹川喝了口茶,將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把漢東的水徹底攪渾,把所有藏在暗處的鬼逼出來。」
「等他們互相咬得滿嘴是毛,省紀委再帶著絕對的法制進場,收拾殘局。」
陸崢遲疑兩秒,拋出最核心的顧慮。
「侯亮平背後站著鍾家,真把他逼上絕路,鍾正國必然下場。」
「鍾家在京城根深蒂固,真到了那一步,省紀委的壓力會呈幾何倍數暴增。」
趙屹川霍然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扯開百葉窗。
「規矩就是規矩。」
趙屹川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陸崢,語氣狂傲到了極點。
「整頓漢東,是中樞的絕對意志。」
「別說鍾家,天王老子來了,也擋不住漢東的法制!」
「讓下面的人死盯侯亮平。」
「他查到哪裡,證據鏈就固定到哪裡。」
「只記錄,不干預!」
「明白!」陸崢起身立正,轉身大步離開。
……
同一時間。
省委大院,書記辦公室。
沙瑞金端坐在沙發主位,手裡把玩著一把包漿圓潤的紫砂壺。
田國富坐在側邊單人沙發上,半個屁股挨著墊子,姿態恭敬。
「瑞金書記,趙屹川下午去了雲頂茶舍,見了高小琴。」
田國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透著試探。
「這位趙書記行事作風,似乎是想文火慢燉,通過平衡各方勢力來重鑄秩序。」
沙瑞金停下盤壺的動作,發出一聲嗤笑。
「國富同志,你看錯他了。」
沙瑞金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著京州璀璨的霓虹。
「漢東爛透了,前任留下的盤根錯節,尾大不掉。」
「文火慢燉?那是給這幫貪腐分子喘息的機會!」
沙瑞金雙手背在身後,眼底滿是極度的掌控欲。
「我要的是重錘敲打,快刀斬亂麻!」
田國富立刻站起身,湊到沙瑞金側後方。
「既然您要快刀斬亂麻,那今天常委會上,李達康提出市財政墊付安置費,您為什麼順水推舟,把這四千五百萬的雷扔給趙屹川?」
「借這個機會直接敲打李達康,不是更符合您的布局?」
沙瑞金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趙屹川是趙蒙生帶出來的兵,骨子裡有那種可笑的悲憫。」
「大風廠那幾百號工人的死活,在他眼裡比天還大。」
沙瑞金走回沙發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他既然主動跳出來講程序,那我就給他挖個坑。」
「山水集團是什麼貨色?」
「趙瑞龍在後面鎮著,高小琴敢掏這四千五百萬的現金?」
田國富恍然大悟,連連點頭。
「趙書記年輕氣盛,當眾立下一天解決的軍令狀。」
「明天常委會上拿不出錢,省紀委的威信當場掃地。」
「到時候,您再出面收拾殘局,名正言順!」
「年輕人嘛,受點毒打是好事。」
沙瑞金靠向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正想看看,明天上午十點,他趙屹川拿什麼逼山水集團拔毛。」
田國富適時補充匯報。
「侯亮平那邊也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這種無視程序的做法,反貪局內部遲早失控。」
沙瑞金擺了擺手,毫不在意。
「失控才好!」
「紀委講程序,反貪局不講程序,正好對沖。」
「侯亮平是把好刀,就讓他做先鋒,替咱們衝鋒陷陣!」
沙瑞金盯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冷笑出聲。
「明早十點,我要親眼看著這位將門虎子,怎麼在全省領導面前,把臉面摔得粉碎。」
........
次日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省委大樓,第一會議室大門敞開。
李達康端著水杯大步走入,路過趙屹川的空位時,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所有人都在等。
等時針指向十點,等那個口出狂言的省紀委書記,當眾淪為整個漢東官場的笑柄。
走廊盡頭,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趙屹川一身深色夾克,單手插兜,大步走過來。
他的身後,陸崢手裡捏著一份山水集團和省政府簽的合同。
首批一千萬。
剩餘三千五百萬,三個月內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