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檢察院大門。
紅旗轎車厚重的后座車門徹底推開。
趙屹川邁出車廂，深色西裝裁剪得體，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那雙深邃且透著冷意的眸子掃過全場，原本喧鬧的現場瞬間陷入死寂。
那些手按警具，正準備在侯亮平指揮下強行沖卡的檢察院法警......
在看清那塊白底紅字的特殊車牌後，動作齊刷刷地僵住。
陸崢眼神一亮，挺直腰板，帶頭敬禮。
「趙書記！」
六名省紀委幹警動作整齊劃一，聲音穿透夜幕，震得侯亮平耳膜生疼。
趙屹川微微頷首，目光緩緩從那些法警臉上掃過。
所到之處，沒人敢與他對視。
法警們心虛地低下頭，原本結成的衝擊陣型瞬間垮掉。
幾名帶頭的法警互相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鬆開腰間的警棍，向後退了半步。
在漢東，沒人不認識這位背景通天的省紀委副書記。
侯亮平察覺到己方氣勢的潰敗，心底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他用力扯了扯領帶，強撐著跨前一步，試圖用音量掩飾內心的侷促。
「趙屹川書記，又見面了！」
侯亮平仰著下巴，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試探與傲慢。
「歐陽菁的案子是上面重點掛號的，代表的是更高層的反腐意志！」
「今天不管誰來，這人我都必須帶進反貪局審訊室！」
他刻意在最高檢和更高層幾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這是他橫行漢東的免死金牌，也是他自認凌駕於地方規矩之上的底氣。
趙屹川根本沒接這番虛張聲勢的套話。
他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徑直走到陸崢面前，伸出修長的手指。
「文件。」
陸崢立刻雙手將《留置通知書》和《省紀委約談令》遞上。
趙屹川接過文件，翻閱的動作不緊不慢。
這種無視，比直接的謾罵更讓侯亮平難堪。
侯亮平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重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一團冷硬的棉花上。
後方的陳海看著趙屹川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太了解這種氣場了。
這不是虛張聲勢，而是掌握了絕對勝算後的從容。
「侯局長，口號喊完了嗎？」
趙屹川終於合上文件，抬眼直視侯亮平。
那一瞬間，侯亮平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頂級掠食者盯上，脊背陣陣發涼。
「《監察法》第三十四條。」
趙屹川聲音平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被調查人既涉嫌嚴重職務違法，又涉嫌其他違法犯罪的，由監察機關為主調查，其他機關予以配合。」
「《紀律處分條例》第一百一十三條。」
趙屹川逐字逐句，精準得像是一台法律檢索機。
「對於嚴重違紀違法、涉嫌職務犯罪的幹部，紀檢監察機關擁有優先管轄權。」
他上前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侯亮平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侯亮平，你未經上級核實批准，擅自跨越層級辦案。」
「違規在高速公路上攔截省委常委專車，嚴重違反辦案程序與政治紀律。」
趙屹川將手中的文件猛地一抖，聲音陡然轉冷，擲地有聲。
「你這不是在辦案，你是在踐踏國法！你是在拿公器當私產！」
侯亮平臉色陣青陣白，被當眾扣上踐踏國法的帽子，讓他徹底失了態。
「你少在這裡上綱上線！」
侯亮平漲紅了臉，歇斯底里地辯解：「反腐敗是你死我活的鬥爭！戰機稍縱即逝！」
「為了反腐大局，特事特辦有什麼錯？」
「如果都像你這樣拘泥於程序小節，貪官早就跑光了！」
「我這是對國家負責，對人民負責！」
這番強詞奪理的言論，在寂靜的夜空下顯得格外刺耳。
陳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侯亮平這句話，徹底把自己推向了深淵。
「特事特辦？」
趙屹川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嘲諷。
他猛地跨前一步，將手中的《約談令》直接拍在侯亮平的胸口。
「侯亮平，你給我記住了。」
趙屹川死死盯著侯亮平那雙因心虛而閃爍的眼睛，一字一頓。
「沒有程序的正義，就是最大的腐敗！」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精準而無情地砸碎了侯亮平苦心經營的正義使者面具。
「你口口聲聲為了大局，實則是想把公器當成你個人升官發財的秀場。」
「你拿法律當兒戲，拿規矩當擺設。」
「今天我告訴你，在漢東，證據到了，誰來說情都沒用。」
「程序錯了，你背景再通天也得給我受查！」
「今天，歐陽菁必須移交。」
「你，也必須跟我走！」
整個場地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趙屹川這番純粹且剛硬的法理震懾住了。
那些原本還抱有一絲幻想的檢察院幹警，此刻紛紛低頭避開趙屹川的視線。
他們清楚程序的紅線在哪裡，更清楚違規辦案的後果。
侯亮平被壓製得呼吸一滯，身體不受控制地連退兩步。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是塞了團棉花，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移交嫌疑人。」
趙屹川側頭，對陸崢下達了指令。
陸崢果斷揮手。
省紀委的幹警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前。
這一次，沒有一名法警敢阻攔。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歐陽菁被從檢察院的警車裡帶出來，轉而押上了省紀委的帕薩特。
歐陽菁戴著手銬，透過車窗看著不可一世的侯亮平被瞬間反殺，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震驚。
她原本以為侯亮平是漢東最硬的石頭，卻沒想到，在趙屹川面前，這塊石頭碎得如此輕易。
大門處的交鋒結果，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在檢察院大院內擴散。
所有躲在窗戶後觀望的檢察官們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位空降的侯局長，不僅踢到了鐵板，而且這塊鐵板還要把他連人帶皮一起鏟了。
趙屹川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臉色慘白的侯亮平。
「侯局長，簽字吧。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面。」
侯亮平低頭看著胸前的那份約談令，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屈辱。
無盡的屈辱。
他自詡是漢東的救世主，卻被趙屹川當眾扒光了所有偽裝，像個違章的小販一樣被當眾訓斥。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侯亮平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爆發出刺耳的鈴聲。
那聲音在死寂的夜空中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著一絲救命稻草般的急促。
侯亮平如蒙大赦般掏出手機。
屏幕上赫然閃爍著三個字。
季昌明。
電話劇烈震動，侯亮平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他攥緊手機，抬頭看向趙屹川，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季昌明開口，只要省檢出面保他……
趙屹川瞥了一眼屏幕，冷峻的臉上毫無波瀾。
「接。」趙屹川微微偏頭，「看看季昌明，敢不敢替你的特事特辦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