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內。
大屏中央的紅色數據框瘋狂閃爍。
王家老宅內線切入漢東省軍區保密專線的路徑,被高亮標紅。
技術員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只等最後一道指令。
趙屹川抬起手,往下虛壓。
「停。」
鍵盤敲擊聲戛然而止。
趙屹川偏頭看向陸崢。
「現在抓到的,是時間、節點,還是內容?」
陸崢太清楚他的邊界意識,立刻調出後台日誌。
「只有呼入時間、接入路徑和基站落點。未觸碰通話內容。」
趙屹川點點頭。
「保持這個邊界。誰越線,誰出局。」
隔離室的門開著一條縫。
被兩名武警夾在中間的王承嶼,聽見省軍區保密專線幾個字,原本灰敗的臉上,重新浮起一點血色。
他扶著桌沿,硬撐著站了起來。
「趙書記。」
王承嶼隔著那道門縫,聲音發啞,卻重新帶上了居高臨下的官腔。
「軍區通信,不是你專案組能碰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著趙屹川。
「你敢查,就是涉嫌竊取軍事秘密。」
「聯合核查組現在要求!」
王承嶼提高音量,試圖把趙屹川從合法調查的位置上逼出去。
「立即停止對省軍區線路的一切追蹤!」
「封存現有數據,交由軍方內部處理!」
他故意把軍方內部四個字咬得極重。
技術員的手徹底僵在鍵盤上,不敢再動。
吳春林走到趙屹川身側,壓低聲音。
「趙書記,這條線如果處理不好,王承嶼反咬起來,會很麻煩。」
軍方線路,地方紀委確實沒有權限。
這是雷區。
陸崢根本沒有理會王承嶼的叫囂。
他轉頭看向趙屹川。
「只要查轉接權限、值班編號和指令類型,就能證明有沒有人把軍線私用。」
「但這個權限,必須由軍方最高級別授權。」
王承嶼冷笑出聲。
「你們也清楚沒權限?」
他指著大屏。
「那就停!」
趙屹川沒有看他。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座機。
「所以現在,補最硬的權限。」
嘟......嘟......
加密線路接通。
趙屹川按下免提,開口沒有任何廢話。
「漢東專案發現王家老宅內線切入省軍區保密專線,疑似通過軍區轉接節點,為李達康外逃提供通行便利。」
他略微停頓,拋出訴求。
「申請邊界授權。」
「只查轉接權限、呼入時間、值班編號、指令類型。」
「不查軍事內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蒙生的聲音傳出,只問了一句。
「程序閉環了嗎?」
趙屹川答:「全程錄像。」
「授權。」
簡短的兩個字落下。
緊接著,趙蒙生的聲音透過免提,砸進監控室的每一個角落。
「誰拿軍線當私線,誰就上軍事法庭。」
啪。
電話掛斷。
監控室內,空氣重新流動。
技術員猛地坐直身體,雙手重新放回鍵盤。
吳春林直接拿起桌上的筆,在見證記錄上籤下名字。
陸崢扯過重大事項表,將軍方邊界授權六個字重重補了上去。
門框邊。
王承嶼臉上的僥倖瞬間僵硬。
他張了張嘴,想把那句軍方內部紀律再搬出來。
可趙蒙生這一級授權,加上那句上軍事法庭的定性,把所有的藉口堵得死死的。
「接省軍區值班指揮中心。」
趙屹川下令。
加密聯線迅速切入。
大屏右側,省軍區值班參謀的畫面彈出。
趙屹川看著屏幕,再次強調紀律。
「只要三項。」
「呼入時間,轉接節點,值班編號。」
「通話內容,一個字不准碰。」
「是!」值班參謀應聲,開始調取轉接日誌。
陸崢直接走到技術員身後,手裡拿著計時記錄表。
「查詢動作同步落筆。查一項,記一項。」
王承嶼咬緊後槽牙,看著專案組這套嚴絲合縫的操作。
「你這是裝乾淨。」
陸崢頭都沒回。
「王組長,乾淨不是裝出來的,是一筆一筆留出來的。」
他指了指牆角的監控探頭。
「你要是不服,旁邊有攝像頭,繼續說。我們都錄著呢。」
王承嶼被噎得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報告!」
省軍區值班系統彈出第一組日誌。
值班參謀迅速匯報。
「王家老宅內線並未直接呼叫李達康所在車輛。」
「該號碼先切入省軍區104值班轉接節點。」
「隨後,由104節點向京州邊防檢查站發出指令請求。」
大屏上,指令內容被提取出來。
八個字。
【臨時軍務車輛優先通行】
監控室內所有人同時看向大屏。
吳春林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普通外逃路線。」
他轉頭看向趙屹川。
「李達康要走軍方通道?」
陸崢反應極快。
「調李達康商務車軌跡!與邊防檢查站通行路線疊圖!」
鍵盤聲如暴雨般響起。
兩秒後,大屏中央出現一張清晰的路線疊合圖。
一條紅色的軌跡,精準重合在帶有軍方通行權限的特殊通道上。
直指京州邊界。
趙屹川盯著那張疊圖,聲音降至冰點。
「鎖定指令類型。」
「確認是否審批。」
三十秒後。
省軍區值班參謀的反饋傳回。
「經核查,該指令沒有完整任務編號,只有值班轉接權限。」
「缺少對應軍務派車單。」
陸崢按下列印鍵。
機器吐出兩張帶有紅章的回執。
他拿著回執,大步走到王承嶼面前,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沒有任務編號。」
「沒有派車單。」
「卻要邊防放行。」
陸崢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京城大少,語氣極盡嘲諷。
「王組長,這叫軍事保密,還是拿軍線給省委常委開後門?」
王承嶼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門框,指關節泛白。
鐵證如山。
他再也說不出一句停止追查的藉口。
聯合核查組的底牌,被專案組用最合規的方式,撕得粉碎。
「封存。」
趙屹川下達最終指令。
機要員上前,將邊界授權、轉接日誌、指令缺項回執,全部裝入紅色保密袋。
吳春林以見證人身份,在封口處簽下名字。
陸崢拿起留痕鋼印,重重壓在封條上。
咔噠。
就在保密袋封死的瞬間。
省軍區值班系統自動調出了那個104節點轉接人的詳細編號。
大屏下方,跳出一行刺眼的關聯提示。
技術員看清那行字,猛地站了起來。
「趙書記!」
趙屹川抬眼看去。
提示框內寫得很清楚:
【該值班參謀,曾在沙瑞金違規調動武警當晚,出現在同一指揮鏈中。】
監控室內,鴉雀無聲。
吳春林手裡的筆差點掉在地上。
一條線,串起了王家、李達康,還有漢東一把手沙瑞金。
趙屹川看著那串編號,冷聲下令。
「把沙瑞金那條線,也並進來。」
他轉頭看向陸崢。
「李達康的車到哪了?」
陸崢看了一眼軌跡圖。
「距離邊防檢查站,還有三公里。」
趙屹川端起桌上的涼茶。
「通知外勤組。」
「去檢查站。」
「抓人。」
就在這時,趙屹川桌上的紅色保密座機,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
吳春林臉色驟變。
「趙立春老書記的電話。」
趙屹川沒有接,任由電話鈴聲在監控室內迴蕩。
他看著屏幕上不斷逼近檢查站的紅色光點,吐出兩個字。
「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