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屹川單手握著紅色聽筒,沒出聲。
他眼皮微抬,朝主控台方向遞了個眼神,左手食指凌空往下一壓。
陸崢瞬間會意。
十指砸向機械鍵盤,爆出密集的脆響。
兩秒內,音頻分軌切開,全流程錄音模塊激活。
同時,單向玻璃外的中樞視頻會議端被陸崢強行拽入旁聽頻道。
電話那頭,秦岳依舊是不疾不徐的做派。
「趙組長,漢東的案子辦得很紮實。不過後續涉及面太廣,秦家願意先做內部自查。」秦岳停頓半秒,拋出籌碼。
「總帳外延的擴大化處理,先停一停,免得誤傷。」
趙屹川冷冷地盯著控制台上的錄音波形。
「秦先生。」他終於開口,語調平得像一條直線,「涉案主體,沒資格給自己當裁判。」
聽筒里悄然安靜。
秦岳的呼吸聲,透過高保真揚聲器,重重地擦過麥克風。
單向玻璃外。
原本癱在地上的王承嶼,像被通了高壓電,猛地彈起死死貼住防彈玻璃。
眼珠死盯向擴音器的方向,那是京城圈子裡絕對頂層的聲音。
連秦岳都親自下場阻止了!
「年輕人,火氣不要太大。」秦岳換了稱呼,話鋒轉冷,「大家都在一個框架內做事,統一口徑對誰都好。」
「剛才的接觸,就當是誤會,後面的事,內部協調。」
趙屹川手腕微轉,把聽筒挪遠一寸。
「切斷。音頻時間戳打上。」
「明白。」陸崢掌根重擊回車鍵。
嘟音瞬間掐滅了秦岳的施壓。
「把這段錄音定性為疑似干擾辦案通話記錄,生成文字附件。」趙屹川偏頭,目光鎖死角落裡的組織部長。
「吳部長,過來簽字。」
吳春林後背死死貼著牆皮,雙腿抖得像篩糠。
他死盯著屏幕上滾動的音頻波形,喉結劇烈滑動,硬著頭皮挪到台前。
電子筆懸在簽字板上方,怎麼也落不下去。
那可是秦家!
「簽。」趙屹川吐出一個字。
吳春林眼一閉,牙關咬出血腥味,手腕發力簽下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這通電話正式釘進漢東專案組的絕密卷宗,成了再也洗不掉的鐵證。
同一時間。
主控大屏右側,中樞視頻會議端正式亮起。
三名中樞授權代表端坐在長桌後。中間那位面色鐵青,直接發難。
「趙屹川同志,請當場說明。」
「漢東案件憑什麼跨到港城協查?權限依據在哪?誰批覆的行動?」
京城協作負責人抓住機會,在音頻通道里插話:「趙組長,案子查到這一步可以結了。」
「強行擴大協查範圍,容易引起震盪。聽秦先生一句勸,拉回內部協調軌道。」
趙屹川把紅線電話聽筒隨手扔回座機上。
「陸崢,紫羅蘭硬碟漢東子項命中結果,投上去。」
「收到。」
大屏中央瞬間被高密數據流覆蓋。三秒解碼,一張刺眼的資金流轉拓撲圖轟然顯現。
核心節點上,四個紅字,港城信託。
「這只是外圍噪點!」京城協作負責人拔高音量,「單憑几個帳戶名稱,不夠資格擴大協查範圍!」
秦岳的聲音也從剛才切斷前截留的音頻里滾出來:「趙組長,我還是那個態度,先內部處理,再考慮外延……」
趙屹川雙手按在主控台邊緣,身體前傾,直面中樞視頻端。
「調出沙瑞金、王承嶼的供述摘要。」
屏幕左側,兩份按著紅手印的口供記錄同步滾出。
趙屹川抓起雷射筆,紅點死死釘在拓撲圖中央。
「沙瑞金違規批覆的京州項目資金,出境後在三個節點洗白。王家負責提供過橋帳戶。」
他關掉雷射筆,聲線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這兩筆錢最終的回流路徑,全部咬死在這個港城信託上。」
大廳里只剩排風扇的轟鳴。
「各位領導。不是我要查港城。」趙屹川目光如刀,切過鏡頭,「是漢東的主案,把港城拖進來了。」
中樞視頻端陷入死寂。幾名代表低頭翻閱同步傳去的電子卷宗,眉頭緊鎖。
趙屹川根本沒給他們權衡利弊的時間。
「陸崢,放第三份材料。」
大廳音響轟鳴,直接砸出秦岳剛才那通電話的無損錄音。
「……秦家願意先做內部自查。總帳外延的擴大化處理,先停一停……」
錄音播完,趙屹川直起身。
「案卷沒閉環,相關人員就主動通過保密線路介入,要求停查。這叫涉嫌干預辦案。」
他語氣極冷,搬出那句絕對的鐵律,「證據到了,誰來說情都沒用。」
京城協作負責人張了張嘴,半個字也沒吐出來。
再攔,就是協同秦家干預辦案,這個政治責任誰也背不起。
中樞代表終於開口,語氣軟化下來,帶著試探的底線:「跨區域協查必須有嚴格邊界。」
「漢東專案組的權限,不足以覆蓋港城全域。這一點你必須清楚。」
趙屹川眼神冷冽。等的就是這句話。
「港城協查,只針對漢東資金回流。只查漢東主案延伸證據。」趙屹川語速極快,拋出四個鐵壁般的準則。
「不碰總帳,不碰港城全域,不越中樞紅線。」
直接把中樞最怕的引爆全局風險,一刀切斷。
視頻端的三名代表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邊界立住,程序合規,這鍋就砸不到他們頭上。
「吳春林同志,你的見證意見。」中樞代表點名。
吳春林連滾帶爬湊到鏡頭前,舉起剛簽完字的報告:「我全程見證!」
「所有提取動作完全合規,死死限制在漢東主案延伸證據範圍內!」
風向,瞬間翻轉。
京城協作負責人徹底萎了,只能順著台階下:「中樞領導,那現在……開通港城協查通道?」
中樞代表當場拍板:「以漢東主案延伸證據為限,啟動港城協查。最高級別授權文本,即刻下發!」
「收到。」趙屹川聲如洪鐘,「行動僅圍繞漢東資金回流。」
「涉及總帳和港城全域的信息,一律原級封存盲盒上傳中樞!」
趙屹川盯著屏幕上跳出的綠色通行許可,開口定調。
「邊界劃定了。誰想借查案轉移視線,那是做夢。」他偏頭看向單向玻璃外的沙瑞金。
「漢東的蓋子,今天必須釘死。」
十分鐘後,瘋狂吞吐文件的印表機停歇。
陸崢的動作突然僵住。他死盯面前的獨立監控屏,瞳孔驟縮。
「川哥。」陸崢嗓音發緊。
趙屹川大步邁過去。
專案組最高級別的加密郵箱裡,憑空跳出一封郵件。
發件人IP全數偽裝,溯源顯示一片空白。
正文只有極短的一行黑體字。
【趙組長,港城不是漢東。】
落款處,沒有名字。
只有一個掃描得極度清晰的暗金色標誌,以及刺眼的兩個字。
【紫羅蘭】
暗金色的花瓣邊緣,仿佛淬著血光。
陸崢食指懸在滑鼠左鍵上,手背青筋暴起,轉頭看向趙屹川。
趙屹川面無表情,視線在那個暗金標誌上停留了半秒。
「原樣封存,打上最高密級,入絕密卷宗。」
「好。」陸崢狠狠敲下回車,加密進度條瞬間吞噬了這封死亡通牒。
防爆室排風扇沉悶轟鳴。
趙屹川轉過身,深黑的眼底沒有任何退縮的懼意,只有獵手鎖定新獵物的極度冰冷。
他按響了連接外勤組的通訊器。
「全員目標鎖定港城口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