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南鶴島
半月之後，韓立的輕羽舟掠過一片低垂的雲層，南鶴島的輪廓在海面上浮現出來。
島嶼南北長約三百里，東西窄，如同一片側臥的柳葉。島上的植被濃密，山勢平緩，幾道溪流從山間蜿蜒而下，在入海口處匯成淺淺的河口。島的上空確實有不少白鶴在盤旋，那些白鶴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成群結隊地掠過天際。
島的中部有一處山谷，方圓數十里，被層層的禁制籠罩，將那一片區域與外界隔絕開來。韓立將輕羽舟在山谷外的上空停住，取出一道傳音符，指尖靈光一催，傳音符化作一道光芒沒入禁制之中，兩人就在原地等著。
片刻之後，禁制從內側打開，一道平和的傳音從谷內傳出，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穿過了禁制的阻隔。「兩位道友請進。」
兩人沿著禁制裂開的通道進入谷內，沿著一條蜿蜒的石徑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一座石廳。石廳依山而建，一半嵌在岩壁中，一半向外探出，四壁用青石砌成。青易居士坐在廳內一張石桌前，身側放著一卷攤開的竹簡，桌面上還有半壺沒喝完的靈茶。
他依舊是那副儒生打扮，衣袍邊角微微泛白，手中的竹簡邊緣已經磨損得有些捲曲了，看起來和虛天殿中沒有什麼兩樣。
他看到韓立時，目光微微抬了一下，視線隨即越過韓立，落在了他身後那個收斂著氣息的身影上。那道身影站在韓立身後半步的位置，面容普通，氣息收斂得幾平察覺不到，像是一塊安靜地立在陰影中的石頭，青易居士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
「韓小友怎麼有空來我南鶴島？」他的語氣依然平和，但目光時不時地掃向韓立身後，像是在辨認什麼，「你身後的這位，看著面生。」
韓立向前走了半步，側身讓開，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鄭重。「青易前輩，我師兄弟二人這次前來南鶴島拜訪前輩，確實是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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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弟？」青易居士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放下手中的竹簡，目光定定地落在那道身影上。周燼沒有再隱藏，散去面容上的偽裝，露出了本來的面目。
「青易前輩，近來可好。」周燼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但語氣依然平穩，「晚輩前來兌現當初在虛天殿中的承諾了。」
青易居士的目光在周燼身上停了很久，像是確認著什麼，片刻後他微微點頭，示意兩人坐下說話。「原來是周道友。只是你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太好。」
周燼沒有否認，在石桌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涼透的靈茶，抿了一口才放下杯子。「青易前輩，別提了。那蠻鬍子的《托天魔功》的確強悍，在下動用了壓箱底的幾樣手段才得以逃生。如今這副模樣，能坐在這裡已是僥倖。」他的語氣隨意，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韓立在他身側坐下，沒有插話，將桌面上剩餘的半壺靈茶自己倒了。
青易居士沒有追問其中的細節，他活了幾百年，見過的人在陣前和陣後狀態相差數倍的場景不知凡幾，周燼能活著從寒驪台離開，已經證明了他比大多數人想像中更加不可撼動。
「周道友不必妄自菲薄，以蠻鬍子的修為，一般的元嬰修士都不願與他交手，至於結丹期修士，你是第一個。」
周燼沒有接話，伸手從儲物袋中取出四件物品，依次在石桌上排開。狼首玉如意、黃
色的四方玉佩、白色的銅錢古寶、五色的補天丹。四件寶物在石桌上一字排開，各自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芒，將石廳映照出一片清冷的光暈。狼首玉如意表面光澤溫潤，兩端狼首的紅寶石在光線中微微閃爍；四方玉佩的顏色沉穩，靈光內斂，如同沉睡的古物；白色銅錢古寶的形制古樸，邊緣刻著一圈細小的文字，看不清內容：五色補天丹的光暈最為顯眼，五種顏色在丹藥表面流轉不息。
「虛天鼎在亂星海流傳了這麼多年，鼎中寶物已經被取走了大半。這四樣就是鼎中僅剩的寶物了。」周燼的目光在四件物品上掃過，然後抬起來看向青易居士和韓立，「當初在虛天殿內我承諾過，讓師弟和前輩任選一件鼎中寶物。今天就是兌現這個承諾的時候。」
韓立的目光幾乎在同時鎖定了那枚五色補天丹。他的視線落在那枚丹藥上就沒有移開過，眼底的認真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要濃。他從玄骨口中得知過補天丹的真正功效，能從根本上改變修煉資質，這與外界流傳的延壽功效完全不同。
青易居士的目光也在四件寶物上依次掃過，最終也落在了補天丹上。他看了看韓立專注的神色，又看了看周燼平靜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後開口。「韓小子，你的天資雖然比不上你師兄，但年紀應該也不大，怎麼也想要補天丹來增加壽元？」
韓立這才將目光從補天丹上移開，語氣認真地解釋道：「前輩，補天丹的傳言有誤。
在虛天殿中時，玄骨與我說過他早年擊殺過一位星宮長老，搜魂得知，能增加壽元之說本就是星宮放出的謠言。補天丹真正的功效是改變修煉資質。所以在下才如此看重它。」
青易居士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之前某處一直想不通的線索被這一句話串了起來。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原來如此。那老夫就不與你爭了，我就要這四方玉佩法寶吧。」他伸手將那枚黃色的玉佩拿起，握在掌心，玉佩表面的靈光順著他的手指融入體
內，像是與他本身的氣息融為了一體，但不知為何他沒有去選那枚顯然更加珍貴的狼首玉如意。
「多謝前輩。」韓立的語氣明顯鬆快了些，朝青易居士抱了抱拳，然後伸手將那枚五色補天丹小心地拿起，用一隻早已準備好的玉瓶裝入，收入儲物袋深處。
他做完這一切之後，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另一隻木匣，打開之後，一株巴掌大小的靈芝躺在其中，菌蓋呈深紫色，表面有一圈圈淡金色的環形紋路，邊緣微微發光，散發著濃郁的丹香，那股氣味在石廳中瀰漫開來。「青易前輩，這是晚輩偶然所得的一株三千年的益壽芝，應該對前輩有些作用。」韓立將木匣輕輕推了過去。
三千年的益壽芝，可煉製延壽靈丹，至少為青易居士延壽三到五十年。韓立拿出這株益壽芝除了是為彌補那枚補天丹，還是為了報答青易在虛天殿內的援手之恩。
青易居士的目光落在那株靈芝上，停頓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才伸手將木匣合上，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韓小友，這益壽芝確實對老夫有大用。老夫就厚顏收下了。」他沒有再推辭，將木匣收入儲物袋中，連同那枚四方玉佩一起存放。
兩人挑選完畢，周燼將狼首玉如意收回儲物袋中，然後將那枚白色的銅錢狀古寶推到了青易居士面前。「周道友這是何意？」青易居士看著那枚銅錢，目光轉向周燼。
「我師兄弟還有件事想請青易前輩幫忙。」周燼說道。「何事？」青易居士看了看眼前的銅錢，又看向兩人。「在下想請青易前輩為我二人借用一下逆星盟通往外海的傳送陣。」
青易居士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周燼和韓立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然後收回，落
在桌面上那枚銅錢上，像是在權衡什麼。石廳中安靜了片刻，只有山谷外隱約傳來白鶴的鳴叫聲，穿過禁制和石壁的層層阻隔，變得細碎而遙遠。「你就不怕我聯合逆星盟的修士圍殺你們師兄弟？畢竟你如今的狀態可不算好。」青易居士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認真，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周燼抬起頭，目光直視對方。「前輩說笑了。前輩聯合其他修士圍殺我師兄弟成功，之後這虛天鼎就能落在前輩手中嗎？再說我雖然受了傷，但一些保命的手段還是有的。」周燼的聲音平靜，沒什麼表情，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青易居士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將那枚銅錢法寶拿起來，收入袖中。他拿出了一枚令牌放在桌上，令牌通體赤紅，材質似木非木，表面刻著一個複雜的紋章，紋章中央有一個「逆」字。
「這是逆星盟的長老令牌。你持此令牌前往火楓島，那裡有一個逆星盟通往外海的傳送陣。到了島上找一位姓文的執事，出示此令就行。」
周燼伸手接過令牌，觸手時感覺到一陣溫熱。「多謝青易前輩。我師兄弟二人告辭。」他沒有再多留，站起身來，韓立也跟著起身。兩人朝青易居士拱了拱手，便轉身走出了石廳，沿著來時的石徑朝山谷外走去。禁制在他們身後合攏，將那座山谷重新遮掩在層層靈光之中。
青易居士沒有起身送客。他重新拿起那捲竹簡，在膝上展開，目光落在書頁上，沒有移開，但握著竹簡的手指停在那一頁的邊緣，沒有翻動下一頁。海風從山谷外吹來，穿過禁制的縫隙，拂動他額前的碎發，他並沒有將它們撥開。
周燼和韓立走出南鶴島後，沒有停留，直接架起輕羽舟，朝著火楓島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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