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你是說……你穿越到了一個妖魔亂世,還成了陰神?」
藍星。
大夏。
江海市。
一處普通居民樓內。
客廳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林長生的身影懸浮在半空,發著淡淡的光,像一盞燈,又像一個3D投影。
林建國從沙發上站起來,盯著那道虛影看了半天。
他伸手去碰,手掌卻直接穿透了對方的身體。
只觸到一片虛無的涼意。
「那你回來幹什麼?」
林建國見沒有詭氣等異常,這才把手抽回來,重新坐回沙發上。
他慢條斯理地問道。
「要錢?」
「還是要我幫你幹什麼?」
顯然他並未相信兒子穿越、甚至成為陰神的說辭。
林長生面露苦笑,只能說道。
「爸,我快死了。」
林建國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香火快沒了。」林長生說。
「我雖說成了陰神,但因為我剛穿越,實力太低,根本庇護不了信徒。」
「如今我的信徒都被一頭大妖殺了,我的香火也斷了。」
「沒有香火,我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林建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語氣依然不緊不慢。
「兒子,你這幾年在外地,是不是混得不好?」
「爸……」
「混得不好沒關係。」
林建國放下水杯,繼續說道。
「你要錢就直接說,別搞3D投影這些亂七八糟的。」
「爸,我沒騙你。」
林長生往前走了兩步,盯著父親的胸口。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變成了深黑色,像兩個深淵。
「你幹嘛?」
林建國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那是他藏了十幾年的習慣動作。
過去那裡別著一枚御詭局特製的鎮邪符。
「爸,你身體裡有東西。」
「什麼東西?」
「一隻詭!」
林長生說。
「它正在你體內復甦,若再不處理,最多半月,你就會死!」
林建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是御詭局的御詭者,體內確實封印了一隻詭眼。
並且這些年來,他多次執行任務,使用詭眼的力量,身體也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可御詭局是特殊部門,專門處理詭異事件,普通人根本無從知曉。
他更是從未與妻兒說過自己御詭者的身份。
而如今,兒子卻一語道破他的情況。
這讓他不由對兒子陰神的身份,信了幾分。
「你真看得見?」
「我是陰神,掌管陰靈亡魂。」林長生說。
「這種力量對我來說太熟悉了。」
「可惜,我如今神力將盡,根本沒能力出手將其徹底鎮壓。」
林建國盯著兒子,驚訝出聲。
「你能徹底鎮壓詭異?」
對於御詭者來說,詭異只是被封印在了體內。
每次動用詭異的力量,就會使得詭異進一步復甦,最終導致肉身崩潰。
要麼成為新的詭異,要麼是瘋子。
可如今,兒子卻告訴他,詭異還能徹底鎮壓!
這讓他如何能不驚訝。
「能。」
林長生說。
「我是陰神,只要神力足夠,徹底鎮壓詭異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林長生知道,父親是想藉此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成了陰神。
林建國愣了一下:「神力是什麼?」
「是香火。」
林長生說。
「只要有人給我供奉香火,我就能恢復神力!
「可惜,我的信徒都被那隻大妖殺了,如今根本沒法恢復神力……」
林建國站起身,在客廳里走了兩圈,突然眼前一亮,停下腳步。
「你剛才說只要有人給你供奉香火,你就能恢復神力?」
「那是不是說,我也能給你供奉香火?」
林長生愣住,而後有些不確定道。
「理論上是這樣的。」
畢竟兩人直接隔了不知道幾個時空。
他如今能聯繫上父親,也多虧了不久前得到的兩界盤。
林建國倒是沒多想,直接問道。
「怎麼供奉?」
「隨便弄個牌位,寫上我的名字,點三根香,誠心拜三拜就行。
「香菸裊裊升上來,我就能收到。」
林建國聽後,轉身就進了臥室。
幾秒鐘後拿著紙筆出來,趴在茶几上一筆一划地寫。
林長生看著父親的背影,沒有說話。
寫完,林建國把紙豎起來。
上面寫著:陰神林長生之位。
字很工整,一筆一划都很認真。
「香呢?」
林建國找了一圈,家裡沒有香。
正準備出去買,林長生就開口道:「煙也行。」
「能點燃,有煙氣就行。」
林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三根華子,打火機啪嗒一聲,菸頭冒出火光。
他對著那張紙拜了三拜。
「兒子,爸給你上香了。」
煙霧裊裊升起,飄向那張紙。
林建國站在那裡,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突然。
林長生掌心中凝聚出一道青色光團,那光團溫潤如水。
在他虛淡的指縫間緩緩流轉。
他的身形比方才清晰了不少,輪廓不再像隨時會散去的煙霧。
「爸,收到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沉穩了許多。
「真的有用?」
林建國看著那團光,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有用。」林長生說。
「爸,我現在神力已經恢復了一部分,可以幫你鎮壓體內的詭異了。」
林長生飄到父親面前,抬起右手。
那團青色光團從他掌心升起,化作一縷縷細密的光絲。
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緩緩探入林建國的胸口。
林建國身體猛地一僵。
他感覺到體內那隻沉寂已久的詭眼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像是感知到了某種致命的威脅,瘋狂地掙扎、嘶鳴。
那股陰冷的力量沿著他的血管奔涌,試圖衝破封印。
但青色光絲比他更快。
光絲層層纏繞上去,將那隻詭眼裹了個嚴嚴實實。
詭眼發出無聲的尖嘯,拼命反抗。
卻在這股陰神之力的鎮壓下一點點沉寂下去。
光絲滲入詭眼的每一道紋路,將其暴戾的意志徹底碾碎。
只留下純淨的力量本源,溫順地融入林建國的血脈之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十秒鐘。
林長生收回手,身影比方才又淡了幾分。
「好了。」
林建國摸了摸胸口。
他感覺到體內那股伴隨他多年的陰冷感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隻詭眼不再蠢蠢欲動,而是像一頭被馴服的獸,安靜地蟄伏在他的力量深處。
他嘗試著調動那股力量——瞬間,一股遠超以往的陰寒之力湧上掌心。
凝而不散,精準可控。
他晉升了。
從C級御詭者,一躍成為A級。
多年的暗傷、瀕臨崩潰的肉身,在這一刻竟被那股陰神之力盡數修復。
「爸,現在你相信了吧?」
他轉過身看著林長生,眼睛有些發紅。
「信了,信了。」
林建國連聲說道,聲音發啞。
他深吸一口氣,在客廳里來回踱了幾步,腦中飛速運轉。
御詭局裡那些老同事,哪一個不是體內封印著詭異,在生死線上苦苦支撐?
老周上個月剛走,臨死前整個人都詭化了,是局裡親手處理的後事。
還有小李、還有陳隊……
如果能讓他們也得到鎮壓,不僅能救下他們的命,還能為國家培養出一批真正掌控了詭異力量的強大御詭者。
更重要的是,兒子的香火。
他一個人供奉終究有限。
如果御詭局出面,在全國範圍內設立供奉點,那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香火之力!
「兒子,你既然成了陰神,還有徹底鎮壓詭異的能力,那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林長生微微頷首,心中隱約猜到了父親的想法。
「爸,你說。」
林建國走到沙發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愈發鄭重。
「我之前沒跟你說過,我退休前,其實是御詭局的御詭者。」
「御詭局是國家專門處理詭異事件的特殊部隊,裡面不少同事都和我一樣,體內都封印著至少一隻詭異。」
「我們都是靠燃燒自己的生命,在換取對抗詭異的力量。」
他頓了頓,想起那些殉職的戰友,聲音又沉了幾分。
「我們中很多人,不是死在詭異手裡,就是被體內的詭異反噬,最終詭化,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林長生沉默著,身為陰神,他能感知到父親話語裡的沉重與無力,也能想像出那些御詭者的絕望。
「所以,我想把你的事情,如實上報給御詭局,上報給國家。」
林建國抬眼,緊緊盯著兒子的虛影。
「我知道這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但這對所有人都好。」
「對你而言,御詭局有兩千多名在職御詭者,還有上百名退休人員!」
「他們若是都能給你供奉香火,你的神力就能快速恢復,想來也能在妖魔亂世站穩腳跟。」
「對御詭局的同事而言,有你出手鎮壓他們體內的詭異,他們就能擺脫生死的桎梏,不用再日夜承受詭異反噬的痛苦。」
「還能真正掌控詭異的力量,更好地保護普通人,對抗那些隨時復甦的詭異。」
林建國越說越懇切,伸手想去碰兒子的身影,卻還是只觸到一片虛無。
林長生飄在半空,沉默了片刻,掌心的青色光團微微閃爍。
父親說的不錯。
答應此事,對他來說絕對是利大於弊!
畢竟他如今在妖魔亂世,可是一個信徒都沒了。
指不定多久就會徹底消失。
「爸,我答應你。」
「我既然成了陰神,本就有庇護生靈之責。」
「那些御詭者為了守護普通人不惜燃燒生命,我幫他們,也是應該的。」
林建國猛地站起身,眼中泛起淚光,連連點頭。
「好,好兒子!」
「爸這就給隊長打電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匯報清楚!」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手機,拇指在撥號鍵上面快速點擊。
幾秒鐘後,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喂,建國?」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傅隊長,是我。」
林建國的聲音有些激動。
「我有件天大的事,必須馬上向國家匯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足足十幾秒鐘。
「你說。」
林建國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塊簡陋的牌位,緩緩開口:
「我的兒子……成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