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站在一株歪脖子老槐樹的陰影里，感知如潮水般從營帳方向收回。
他垂著眼，將方才竊聽到的對話重新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半日。
破界錐。
虛空神殿的先遣隊已經深入廢墟核心。
這三條信息像三枚石子同時按入水中，在他意識深處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
好在聽聯軍的談話，虛空神殿的傳送台應該還沒搭建完成。
「也就是說，如今的時序廢墟中，還沒有湮滅級詭異存在。」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若是遇到，或許可以找機會將虛空神殿的先遣隊全宰了。」
對於送上門的功德，林長生可不會拒絕。
況且這樣一來，還能為聯軍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畢竟時序廢墟的位置距離青州並不算遠。
若是時序世界被虛空神殿占據，再與妖魔亂世開戰，那青州必然會受到牽連。
作為青州鎮守，他不願看到這種情況發生。
更重要的是，時序廢墟只是一方法則尚未完善的小世界。
若是裡面出現大量神君境強者大戰，很可能導致世界崩潰。
到時候，他若再想尋一處地方收集法則本源，怕是要費不少工夫。
收回思緒，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亮起，如同一層被壓薄的水流，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
兩界盤的氣息在他神格深處微微亮起，四道玄紋的光芒像四顆被激活的星辰，沿著他指尖的走向緩慢流轉。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盤面深處，精準地鎖定了時序廢墟內部那道錨點的氣息。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
……
時序廢墟內部的時間感知依然混亂。
林長生的身形從虛空中凝聚出來的那一刻，落腳點便踩入了一道正在加速的時間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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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被猛地向前拽了半尺。
但他很快就適應了這種節奏，順著那股加速的慣性側身邁出一步，便將身形重新穩住。
他懸浮在灰白色的虛無中，沒有急於移動，而是先閉上眼睛，將感知像一張細密的網向四面八方鋪展開去。
周圍的遊魂氣息比他上次離開時稀疏了許多。
在他感知的邊緣，幾道半透明的身影正在緩慢飄蕩，動作比之前更加遲滯，像是被什麼東西驚擾過後尚未完全恢復平靜。
更遠處，幾道空間裂縫正在緩慢游弋，邊緣的銀灰色光芒在灰白色的虛無中拖出細長的尾跡。
他將這些信息逐一收入意識深處，然後選了一個方向，無聲地向前掠去。
此次前來，他的目標很明確。
就是那些遊魂。
根據上一次的經驗，那些遊蕩在時序廢墟中的半透明身影，每一具魂體內部都封存著一縷本源法則碎片。
斬殺它們，就能剝離、吸收、積攢。
這是他突破神君境最直接的路徑。
至於虛空神殿的先遣隊……
林長生的金色瞳孔在灰白色的光芒中微微閃動了一下。
若是遇到，順手滅了就是。
可要是碰不上，他也沒打算在廢墟中大海撈針般地搜捕對方。
畢竟聯軍半日之後便會以破界錐強行撕裂禁制湧入此地，在那之前，他需要儘可能多地收集本源法則碎片。
時間有限。
他收回思緒，將注意力重新凝聚在感知邊緣。
周圍的遊魂氣息比上一次來時稀疏了許多，幾道半透明的身影在遠處的空間裂縫邊緣緩慢飄蕩，動作帶著一種被漫長歲月磨去了所有稜角的遲滯。
它們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只是漂浮。
林長生沒有猶豫。
他選定了離他最近的一道遊魂，身形在時間亂流的間隙中無聲折向，像一片被風捲入暗流的落葉。
那隻遊魂約莫深淵級初期的水準，半透明的身軀上披著一件殘破的暗銀色戰甲，甲片上的符文已經被時間沖刷得模糊不清。
它手中握著一柄斷戟，戟刃缺口密布，像是經歷過無數次戰鬥後被折斷的殘骸。
林長生在距離它約五十丈處停下腳步，沒有急於出手。
他先感知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更多遊魂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然後才抬起右手，指尖湧出一縷極細的金色絲線。
絲線在灰白色的虛無中無聲穿行，像一根被拉長的蛛絲，精準地纏上了那具遊魂的腳踝。
天魂碎片的力量沿著絲線末端悄然注入一層極淡的銀白色光澤，如同刀刃淬火後的餘暉。
遊魂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它那空洞的眼窩中，兩簇暗銀色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某種讓它感到陌生的存在。
它試圖轉身，但那縷絲線已經沿著它的腳踝向上蔓延，纏過了小腿、膝蓋、腰腹。
林長生的五指虛握，絲線猛然收緊。
銀白色的光澤在同一時刻貫入遊魂的核心，像一滴冰水落入滾油，在那具半透明的身軀內部炸開一圈擴散的裂紋。
遊魂的身軀猛地一僵，暗銀色的火焰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如同被掐滅的燈盞，迅速暗淡下去。
灰白色的光點從它的邊緣開始剝落、飄散，融入四周翻湧的時間亂流之中。
一縷溫潤的銀色光芒從它消散的位置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內部流轉著細密的紋路。
本源法則碎片。
林長生抬手將那縷光芒收入神格，眼中閃過一抹可惜。
這並不是時間本源的法則碎片。
不過也是。
時間法則乃是天地最強法則。
他又怎麼可能輕易碰到。
將法則碎片收入神格空間後，他沒有在原地停留，身形繼續向前掠去。
他的動作流暢而精準，每一息都在高效運轉。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又遭遇了兩隻遊魂。
一隻深淵級初期，一隻深淵級中期。
後者的反應比前者更快，在他出手的前一瞬便本能地揮動了手中的斷刃，試圖格擋那道從虛空中探出的金色絲線。
但林長生的速度更快，第二道絲線已經纏上了它持刀的手腕，將它的動作硬生生鎖死在了半途中。
兩縷本源法則碎片，先後落入他的神格深處。
他正要繼續向更深處探索，感知邊緣卻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戰鬥的餘波。
那是詭力與魂體碰撞後殘留的震盪，在時序廢墟混亂的法則中像一道被短暫攪動的暗流。
距離他當前位置約莫數十里，方向偏西南。
林長生的速度驟然放慢，身形在虛空中懸停了一瞬。
「居然在這裡遇到了虛空神殿的人？」
低語一聲，法則重塑的能力無聲運轉，將他的氣息與周圍的灰白色虛無進一步融合。
天機碎片的力量像一層透明的薄膜覆蓋在他周身，將他在這片廢墟中的存在感徹底抹除。
他朝著那個方向無聲靠近。
穿過兩道緩慢游弋的空間裂縫，繞過一團正在加速翻湧的時間亂流，他的視野終於在一處被破碎岩石環繞的凹地中變得清晰起來。
六道身影。
銀灰色的甲冑在灰白色的光芒中泛著幽冷的光澤，身形修長，動作精準。
他們正以某種戰術陣型圍著一隻體型明顯比周圍遊魂更加魁梧的半透明身影。
那是一頭遊魂。
林長生的目光在那六道身影上逐一掠過。
最前方那名隊長模樣的詭異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刺劍，劍身上流轉著暗紫色的詭力紋路。
他的氣息在眾人之中最為渾厚，竟有深淵級後期的水準。
其餘五道身影的修為稍低一些，但最低也有深淵級初期。
「根據情報，虛空神殿如今來到時序世界的人應該不多。」
林長生眼中滿是思索。
「以這幾位的實力，應該就是如今前哨站的頂尖戰力了。」
「他們不趕緊建立那所謂的傳送陣，反而跑來獵殺這頭遊魂？」
「難不成這頭遊魂有什麼特別的？」
這讓他頓時來了興趣。
此刻，虛空神殿的幾人已然各自站位，形成了一道嚴密的扇形包圍圈，將那遊魂團團圍住。
那隻遊魂的身軀比林長生之前遇到的任何一隻都要龐大。
它的輪廓更加凝實，半透明的軀體表面流轉著一層細密的法則紋路，像一件被歲月打磨過的舊甲。
那雙空洞眼窩中的火焰不再是暗淡的銀灰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更加濃郁的、近乎金色的光澤。
並且那頭遊魂的實力竟然達到了深淵級巔峰。
當然。
更重要的還是那頭遊魂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
時間！
林長生的瞳孔微微眯了一下。
「難不成這竟是一頭擁有時間本源法則碎片的遊魂？」
念及此處，他眼中不免閃過一絲激動。
要知道時間法則乃是天地至強法則，若是他能得到，未來前途將不可限量！
不過他很快便壓下了心中的激動。
根據此前斬殺遊魂的情況來看，擁有的本源法則碎片威力越強，遊魂的實力也就越強。
而眼前這頭深淵級巔峰的遊魂，其戰力恐怕將無限逼近湮滅級。
「若是單獨遇到，恐怕得費一番功夫才行。」
林長生嘴角翹起，目光落在遠處那幾道身影身上。
「不過如今有虛空神殿的人幫忙，這下就能輕鬆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