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三人竟是一夥的!」
艙室內。
林長生收回感知,將方才從甲板上捕捉到的那些對話片段重新在意識中過了一遍。
玄鱷、碧蛇夫人、陰骨老人。
兩個深淵級後期,一個深淵級巔峰。
放在先遣隊這批散修里,確實算得上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他本以為自己只是露了一手陣法造詣,引來幾道好奇的目光便算到頭了。
沒想到對方竟直接將他納入了「必須拉攏」的名單里,而且還是一副「若不肯加入,便以雷霆手段鎮壓」的架勢。
「秘境……混沌級機緣……」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幾個詞,目光在艙室昏暗的光線中微微閃動了一下。
以他如今的真實實力,深淵級後期也好,巔峰也罷,不過是抬手可擒的對象。
畢竟在同境界中,他作為陰神,對於詭異可是有著絕對的壓制力。
只要不是超越一個大境界的存在,他都能直接鎮壓。
況且他如今還融合了九道發展本源,實力已經無限接近與神君境界。
因此,對於自己被玄鱷三人盯上,他絲毫沒有慌張的意思。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方才玄鱷話中提到的那幾樣東西。
深淵級秘境,外圍就有能助人突破湮滅級的寶物,而核心區域甚至還可能與混沌級機緣有關。
混沌級是什麼概念?
放在妖魔亂世,那便是神主境級別的東西。
這等層次的存在,哪怕是天庭也未必拿得出來幾樣來。
「或許我可以藉助他們,前往這秘境一探究竟。」
「說不定裡面還有可以在未來助我突破神主境的寶物!」
神主境!
放在妖魔亂世中能達到這等境界的,絕對是屈指可數!
對此,他自然不想錯過這等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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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其中沒有能助他突破的機緣,其中也必然有不少修煉資源,他完全可以帶回藍星,幫助眾人提升實力。
「既然決定跟著他們去,那就得提前準備一番。」
念及此處,他當即收回思緒,目光在艙內掃視一番,而後抬手布下數道陣法。
只要那玄鱷敢來,他便可利用陣法的頃刻間,將其拿下。
做完這一切後他這才長吐一口氣,耐心等待起來。
……
玄鱷在與碧蛇夫人、陰骨老人達成一致意見後,便不再多留。
他沖二人微微頷首,轉身朝著船艙方向走去,步伐沉穩,不疾不徐。
來到船艙的走廊,兩側的艙門大多緊閉著,偶爾有一兩道縫隙中漏出昏黃的燈光與壓低的交談聲。
那是其他散修正在交換關於方才亂流的後怕與慶幸。
玄鱷沒有在那些聲音上多做停留。
他還得打探一下先前那陣法師的艙室所在。
「剛才那小子出了那麼大的風頭,知道他的人應該不少。」
沉吟著,他目光落在一位正在朝他走來的人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灰舊短打的散修,約莫三十歲出頭,面容精瘦,腰間掛著一隻癟癟的儲物袋,像是剛從什麼地方回來。
他看到玄鱷時腳步沒有停,只是側身讓了讓。
玄鱷順勢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被刻意削薄過的粗獷與誠懇。
「誒,兄弟稍等。」
那灰袍散修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面露疑惑地看向他。
「道友有事?」
「方才飛舟亂流那會兒,多虧了那位出手穩住陣法的道友,否則大家都得交代在那兒。」
玄鱷說得坦蕩,甚至還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動作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赧然。
「我老鱷這人最受不得欠人情,想著去當面道聲謝,卻忘了問清楚他住哪間。」
「不知道友可知曉?」
灰袍散修聽了這話,臉上那層因陌生搭話而浮起的警惕果然消散了大半,反而露出一個「原來你也是」的笑容。
「誰說不是呢!剛才已經有好幾撥人過去了,都是去道謝的。」
「不過那位道友好像不太喜歡熱鬧,門一直關著,大家吃了閉門羹也就散了。」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盡頭右側的一扇艙門,又補了一句。
「就那間,最盡頭,右側。」
「你要去就趕緊,不然等會兒又有人去,你怕是要排隊。」
「多謝。」
玄鱷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繼續向前走去。
身後的腳步聲在金屬甲板上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方向。
玄鱷走到走廊盡頭,在那扇艙門前停下腳步。
他像是普通人登門拜訪前習慣性的停頓,目光在門框邊緣那些細密的隔絕符文上掠過。
在確認沒有暗藏的預警陣法,然後才抬手,指節叩在金屬門板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道友在嗎?在下玄鱷,方才甲板上得道友搭救,特來當面道謝。」
門內安靜了片刻。
然後,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鎖發出咔嗒一聲輕響,門板向內滑開,露出一道縫隙。
林長生站在門內,身形被艙室內昏黃的詭晶燈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深灰色舊袍,面容依舊是那副散修模樣,目光平靜地落在玄鱷臉上。
「原來是玄鱷道友!」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意外,「不必如此客氣,我也只是自救罷了。」
「那怎麼能一樣?自救是自救,救人歸救人。」
玄鱷咧嘴笑了,笑容粗獷而真誠,像是一個粗人最樸素的表達方式。
「我老鱷從不欠人情,道友若不嫌棄,可將此物收下!」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儲物戒,遞到林長生面前。
裡面裝著一億詭晶。
這到不是他大方。
在他看來,只要對方收了這儲物戒,必然是要叫他進去呆上片刻。
而他只要進了對方艙室,那他便可輕鬆將他拿下,施展秘術,將其控制起來。
到時候,這一億詭晶還是得物歸原主。
林長生見狀,也不客氣,開口道。
「道友既然如此客氣,那在下就多謝道友好意了。」
說罷,他當即將對方遞來的儲物戒接過,然後收好。
接著不等玄鱷反應過來,他便將艙室的門重新關上。
玄鱷直接懵了。
按照他的計劃,他送禮給對方,對方客氣邀請他進去坐一會兒。
然而,他順勢答應,然後進入對方房間,將其拿下。
可現在算怎麼回事?
他維持著遞出儲物戒的姿勢,僵在原地。
他那張粗獷的面孔上,原本刻意堆出的誠摯笑容正在一點一點地凝固、龜裂、剝落,露出底下那種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過後的陰沉底色。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
一億詭晶。
就這麼沒了?
他自認行走深淵世界邊境數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什麼套路沒拆穿過?
可今兒這一出,屬實是結結實實地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種感覺就像他卯足了勁揮出一拳,結果對方根本沒站在他預判的位置上。
拳頭砸在了空處,連帶著他整條手臂都被那股慣性的拉扯拽得生疼。
玄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喉間滾動了一聲極低的咒罵,混著咬牙的咯吱聲一起咽回了肚子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意硬生生壓回胸腔深處,抬起右手,攥緊拳頭,指節在金屬門板上重重叩了下去。
「咚!咚!咚!「
三下。
力道比方才重了不少,聲音在走廊里迴蕩開來,讓遠處兩名剛走過來的散修下意識放慢了腳步,側頭朝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接著玄鱷面前的門鎖「咔嗒「一聲彈開,門板向內滑開一道縫隙。
林長生那張面容普通的散修面孔從門縫中探了出來,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
「玄鱷道友?「他的聲音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被反覆打擾後依然保持了足夠客氣的克制,「還有事?「
玄鱷的嘴角扯了一下,強行將那層因為怒氣而繃緊的紋路重新撐開,堆出一副更加誠懇的笑容,語氣也比方才更加熱絡了幾分。
「道友有所不知,我老鱷這輩子沒別的愛好,就是痴迷陣道。」
他搓了搓手,臉上那副粗獷的熱忱看起來渾然天成。
「方才在甲板上看道友露了那一手,我到現在心裡都還在發癢。」
「有幾處陣紋的走向,我怎麼想也想不通,若道友不嫌叨擾……不知可否讓我進去坐坐,請教一二?」
他說得坦誠,目光熱切,像是一個在荒漠中渴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眼清泉。
林長生看著他,目光在玄鱷那張過分熱絡的面孔上停了一瞬,像是隔著那層精心堆砌的誠懇在審視底下的東西。
然後他略作沉吟,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口。
「玄鱷道友客氣了,請進。」
林長生話音落下,艙門徹底打開,露出艙室內那片被昏黃詭晶燈照亮的空間。
玄鱷心頭一松,暗道一聲「成了「,邁步跨過門檻。
靴底落在地板上的那一刻,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飛速過了一遍接下來要做的動作。
進門,寒暄,然後趁對方鬆懈之際突然出手,以雷霆手段將其制服,在以秘術將其控制,拿回先前的一億詭晶……
然後讓這個陣法師乖乖替他賣命。
計劃完美,環環相扣。
思緒間,他那副粗獷熱忱的笑容已經調整到了最佳角度,看起來既誠懇又毫無戒備。
接著,他準備開口在寒暄幾句,繼續降低對方的戒備,以免稍後動手引起混沌商會的人察覺到艙室內的異常。
可還不等他開口,多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讓他渾身汗毛猛然炸開。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行走在一片看似平靜的密林中,卻忽然感知到了潛伏在暗處的獵食者正將視線落在他脖頸後方的某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