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烈回到族地時,地底的幽藍色結晶壁障正隨著他的腳步逐層亮起,又逐層暗淡。
他穿過三重結晶壁障,來到族地最深處那座古老祭壇前。
祭壇由一整塊被掏空的巨大礦脈鑄成,表面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結晶甲殼,每一片甲殼都如同被反覆熔煉過的精鋼,在幽暗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祭壇中央,一尊龐大的身影蟄伏著。
體長超過十丈,半透明的岩石軀殼如同一整塊被凝固的深水,內部的幽藍色紋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緩慢搏動。
它的氣息微弱而綿長,如同一座沉睡的山脈在均勻呼吸。
石烈跪伏在祭壇前,額頭貼著冰冷的岩面。
「老祖。」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中迴蕩,低沉的餘韻被結晶壁障層層吸收。
祭壇上的身影沒有立刻回應。
那雙幽藍色的豎瞳在漫長的沉寂後才緩緩睜開,如同兩枚被時間沉澱了太久的寒星,光芒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讓整座溶洞的空氣都微微凝滯的壓迫感。
「……石烈。」
蒼老的聲音從祭壇深處傳來,沙啞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漫長的沉睡拖拽著,從地底最深處一寸一寸地碾上來。
「你喚本座醒來,可有大事?」
石烈抬起頭,將今日與古戈聯手、被那外來者碾壓的全過程如實稟報。
從秘境中混沌源力湖泊的存在,到古戈與他的聯手。
再到那外來者以銀色光芒輕鬆禁錮兩尊湮滅級初期、並在幾十個回合中拿他們練手、最後以時間法則碾壓他們的整個過程,一字不落。
「他拿我們練手。」
石烈的幽藍色豎瞳中翻湧著尚未完全消退的不甘與恐懼。
「從頭到尾,他沒有盡全力。」
「他甚至沒有動用那銀色光芒的核心力量,只是在用最基礎的法則纏繞和我們周旋,像是在熟悉某種剛剛獲得的能力。」
祭壇上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那尊石族老祖石蒼的豎瞳低垂著,如同在翻檢一段被塵封了太久的記憶。
「混沌源力……時間法則……」
他緩慢地重複著這兩個詞,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地底最深處碾過的碎石。
「難不成此人當真獲得了那秘境之主的傳承?」
石蒼的豎瞳猛然亮了一瞬。
那道光芒並不刺目,卻讓整座溶洞的結晶壁障在同一時刻劇烈震顫,邊緣處的碎石簌簌滾落。
「秘境之主?」
石烈疑惑,看向老祖。
「老祖您的意思是說,那處秘境其實是有主人的?」
「不錯!」
石蒼略作沉吟,點頭解釋道。
「在我族傳承中有過記載,此處秘境乃是一方域外強者降臨本界,隕落後形成。」
「其掌握的正是時間法則,甚至那秘境中的混沌源力也是對方帶來此界的。」
石蒼的幽藍色豎瞳在幽暗中緩緩流轉,如同兩枚被深埋地底數千年的寒玉,表面沉靜,內里卻翻湧著某種極其古老的光芒。
「那尊域外強者自稱『光陰之主』,於上古時期降臨深淵世界,在岩石群島深處開闢道場,傳道授業。」
「我石族先祖曾有幸聆聽其講道三日,歸來後便在族地中留下了這段記載。」
石烈的瞳孔微微一縮。
「光陰之主……時間法則……老祖,那方才那外來者使用的銀色光芒,豈不正是時間法則?」
「他是不是已經獲得了傳承?」
石蒼搖頭。
「沒有。」
兩個字,低沉而篤定,如同碎石落地。
「若他真獲得了光陰之主的完整傳承,莫說是你,便是老夫親至,也得當場隕落。」
他的豎瞳中掠過一抹極淡的、被歲月打磨得無比鋒銳的光芒,如同老獵人嗅到了獵物身上最細微的血腥味。
「那秘境第一層中,必然留有光陰之主生前使用過的某件時間法則至寶。」
「那外來者不過是得了那件寶物的皮毛,勉強催動了幾分時間法則的威能,才能在你們面前逞凶。」
石蒼的聲音在溶洞中迴蕩,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壓在石壁的結晶表面。
「若老夫能得到那寶物……」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幽藍色的豎瞳深處,貪婪的光芒已經如同地底暗涌般無聲翻騰起來。
他卡在湮滅級巔峰已有數千年之久,距離那傳說中的混沌級僅差一道門檻。
而時間法則,作為世間最頂尖的法則之一。
若他能得到那件時間寶物,或許可從中領悟時間法則。
在將其融入自身本源,足以將他推過那道門檻,甚至讓他在混沌級中走得更遠。
「看來老夫確實要親自去一趟才行。」
石蒼從祭壇上緩緩起身,十丈身軀在幽藍光芒中如同一座被從地底連根拔起的山嶽。
溶洞頂部的結晶壁障在他起身的瞬間出現了細密的裂紋,碎石簌簌滾落。
「若那外來者識相,交出寶物,老夫可留他全屍。」
「若不識相……」
他沒有說完,但那周身翻湧的幽藍色光芒已經在替他回答。
石烈低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岩面。
「屬下這就去通知古族,同意合作。」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而此刻,秘境深處。
林長生帶著趙執事、孫天啟、李松越三人穿過第一層裂隙,踏入了秘境的第二層領地。
第二層的景象與第一層截然不同。
灰白色的穹頂在這裡更加高遠,如同一整片被凝固的雲海懸在頭頂。
無數世界樹的根須從穹頂垂落,在虛空中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巨大網絡。
那些根須比第一層更加粗壯,表面流轉著細密的時間紋路,紋路的走向帶著一種如同江河奔涌般的韻律。
每一次律動都讓根須周圍的空氣產生極其細微的錯位感,如同有什麼東西在時間的維度上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林長生站在這片根須迷宮的入口處,將感知如同一張被壓到極薄的網向外鋪展開去。
然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第二層中,至少遊蕩著上百道守衛者的氣息。
那些氣息的強度參差不齊,最弱的大約在深淵級中期,最強的幾道甚至達到了湮滅級巔峰!
並且已經觸摸到了混沌級的門檻。
「看來這秘境比我想像的還要恐怖!」
如今這還只是第二層便有如此實力的守衛,若是到了最後一層,那又該有何等恐怖的存在!
林長生哪怕是已經突破神君,但此刻也不由小心起來。
好在那些守衛似乎並沒有意識。
它們沒有固定的巡遊路線,如同被某種本能驅動的孤魂,在根須之間的縫隙中緩慢飄蕩。
趙執事三人跟在林長生身後約三步處,大氣都不敢出。
趙執事的手指始終按在腰間那枚暗青色的令牌上,孫天啟握著羅盤的手心全是冷汗,李松越則下意識地縮在最後面,豎瞳不安地掃視著周圍的根須縫隙。
「繞開。」
林長生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入三人耳中。
「不要驚動它們。」
他本欲以天機碎片遮蔽四人氣息,沿著守衛者巡遊的間隙快速穿行,直接前往第三層。
然而,當他的感知掠過某處根須縫隙時,猛然停住了。
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從那道縫隙深處傳來。
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熟悉感讓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神靈的氣息。
並且是和他同源的氣息。
林長生的瞳孔猛然收縮,金色豎瞳深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
「這裡怎麼會有陰神的氣息?」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清。
身為陰神,他對同源氣息的感知比任何神靈都要敏銳。
那道氣息雖然十分稀薄,但卻與他神格深處陰神權柄所散發的本源如出一轍,他絕不可能認錯。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同一瞬間,一道身影從根須深處無聲走出。
如同從時間的縫隙中滑落。
半透明的人形輪廓,面容模糊,周身流轉著灰銀色的時間紋路。
那些紋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在它體表緩慢搏動,每一次律動都帶著讓周圍空間微微扭曲的餘波。
空洞的眼窩中,兩簇金色火焰緩緩跳動。
守衛者。
林長生本能地向後撤了半步,將趙執事三人擋在身前。
但那道守衛者的目光卻是越過趙執事、孫天啟、李松越三人,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後,一道古老而平和的精神波動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意識深處。
「擅闖秘境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