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名為混沌源力。」
林長生的聲音平穩，金色瞳孔中倒映著那枚結晶表面流轉的光芒。
他將那枚結晶托在掌心上方約三寸處，讓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全貌。
「乃是天地初開時殘留的原始能量，比靈氣、詭力、乃至香火都更加古老，更加純粹。」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正在快速記錄的面孔上一一掃過。
「其真正的作用不局限於提升境界，更在於它能夠從根源上重塑任何生靈的血脈、天賦。」
他的聲音微微放低了幾分，像是在給這句話留出足夠的落地時間。
「包括詭異、人類，甚至神靈。」
會議廳內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有人低聲驚嘆，有人交換著目光，還有人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像是想要湊近看得更清楚些。
趙鐵生湊上前兩步，粗獷的面容上寫滿了好奇與灼熱，那雙暗褐色的豎瞳死死盯著那枚琥珀色結晶，像是想要從那層流轉的紋路中看出更多的秘密。
時雨從人群中走出，步伐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結晶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口。
「神主，可否讓屬下試試？」
她的聲音平穩，但底子裡那層被壓到極限的灼熱清晰可辨。
林長生看向她，微微頷首。
「可以。」
他將那枚結晶輕輕遞出，金色絲線托著結晶緩緩飄向時雨面前。
時雨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枚琥珀色結晶。
入手溫潤而沉實，如同一塊被日光曬透的暖玉。
她深吸一口氣，按照林長生的示意，將結晶貼近眉心，引導其中的混沌源力滲入經脈。
混沌源力觸及她經脈的瞬間，時雨的身體猛然繃緊了一瞬。
她感覺到一股極其古老而精純的力量正在沿著經脈的路徑向內滲透，如同乾涸了無數年的河床迎來了第一場春雨。
那股力量溫潤而沉實，沒有半分暴烈，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如同天地初開時第一道裂縫般決絕的力量，從她的經脈向四肢百骸奔涌。
她的眼睛無意識地閉了一下，又猛地睜開，像是在用那一下眼瞼的開合來確認某種正在發生的、無法被理性完全消化的變化。
然後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的紋路比方才更加清晰，靈力流轉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籌。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指節發出極輕微的咔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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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力量還在她體內持續滲透，如同一條被馴服的河流正在緩緩改道，將她的經脈、血肉、甚至骨骼都浸潤在某種更加古老、更加精純的底色之中。
片刻後，她抬起頭來，豎瞳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裡面有震驚，有欣喜，還有一種被某種過於龐大的可能性驟然擊中的、短暫的失語。
「我的修行天賦……」
她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連她自己都不太敢確認接下來那個數字的準確性。
「提升了不止一倍。」
會議廳內再次安靜了一瞬。
崑崙猛地轉頭看向時雨，素來沉穩的面容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跟隨林陰神最久，親眼見證過無數次超出他認知範疇的事。
但此刻，他的喉結還是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趙鐵生張著嘴，半天合不上，那雙暗褐色的豎瞳中翻湧著一種被徹底刷新過後的茫然。
屏幕中的各國代表紛紛前傾身體，想要看得更清楚，有人甚至直接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灼灼。
滄海的手指停在平板電腦上，數據曲線出現了一條前所未有的陡升段。
他盯著那條曲線看了三息，然後才推了推滑到鼻樑中段的金絲眼鏡，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如果數據準確，時雨隊員的靈根品質提升了至少一個檔次。」
「按修行天賦的增量來算，原本需要十年才能突破的瓶頸，現在可能只需要三到五年。」
趙鐵生終於從那種被震住的沉默中掙脫出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有了此物，咱們的修煉速度豈不是還能再提一截？」
時雨點頭，將結晶遞還給林長生，退到一旁，目光中翻湧著尚未完全消退的灼熱。
其餘人紛紛議論開來，會議廳內的氣氛再次攀升，如同一鍋被燒到臨界點的水，隨時都可能徹底沸騰。
但滄海推了推金絲眼鏡，從人群中走出。
他的聲音帶著技術人員特有的審慎，那種在數據面前永遠保持冷靜的本能，讓他在所有人都被喜悅沖昏頭腦的時候，依然維持著一絲清醒。
「神主，此物效果逆天，想來哪怕是在妖魔亂世，也極其珍貴。」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枚琥珀色結晶上，語氣里那層被壓到極致的謹慎清晰可辨。
「不知……神主手中還有多少？」
「若是數量有限，恐怕只能優先供給最頂尖的修士，其餘人按批次輪候。」
眾人聞言，喜悅稍減，紛紛朝林長生看來。
那些方才還在熱烈討論的聲音同時低了下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喉舌。
林長生看著眾人那副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種意料之內的、對某種反應的瞭然。
「本神這裡還有一湖。」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會議廳內陷入了一片比方才更加徹底的死寂。
那種安靜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將所有人的呼吸都按在了胸腔里，連空氣中懸浮的塵埃都像是停止了運動。
趙鐵生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反覆兩次之後才擠出一句話。
「一……一湖？」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連他自己都不太敢確認那個字的準確含義。
時雨愣在原地，那雙一貫冷冽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翻湧、沉澱、又翻湧。
崑崙深吸一口氣，卻發現自己吸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是連呼吸的節奏都被那句話打亂了。
他維持著那個卡在胸腔里的半口氣，目光落在林長生那張平靜的面容上，久久沒有移動。
屏幕中，那些來自各國的代表反應各異。
伊莉莎白握著通訊器的手指微微收緊，白色風衣的袖口在她動作中輕輕擺動。
但她的面容依然維持著那種訓練有素的沉穩，只是底子裡那層正在加速涌動的情緒，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首席大法師靠在椅背上，法杖在手中微微傾斜，那雙被歲月打磨過的眼眸中，翻湧著一種近乎失語的震撼。
安倍清明從榻榻米上直起身來，嘴唇動了幾次，最終只是將雙手交疊放在膝頭，無聲地低下頭去。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愣在當場，還有人反覆向身旁的助手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滄海的金絲眼鏡滑到了鼻樑中段。
他忘了去推。
林長生沒有在那些震驚的目光上多做停留。
他抬起右手，金色絲線從指尖湧出，如同一條被壓扁到極致的溪流，從兩界盤深處牽引出更多的混沌源力。
那些琥珀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匯聚、壓縮、結晶化，化作數十枚拳頭大的琥珀色結晶，整齊地懸浮在會議廳長桌上方。
那些結晶彼此之間的光芒交相輝映，將整座會議廳映照得如同被灌入了液態的黃昏，每一張面孔都在這層溫潤的琥珀色光芒中變得柔和而清晰。
他看向崑崙。
「崑崙，你來安排分配。」
崑崙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那口卡在胸腔里太久的氣吐了出來。
他走上前來，步伐沉穩而篤定，每一步都踩得結實。
他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琥珀色結晶。
他的雙手微微發顫，如同一個捧著整個文明希望的守夜人，在漫長的等待之後終於迎來了黎明。
但他的手穩住了。他將那些結晶一枚一枚地收入儲物袋中，動作精準而利落，沒有絲毫多餘的遲疑。
然後他轉過身，面對眾人。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歷經風霜磨礪後特有的沉穩與決斷，如同一個被反覆捶打過的鐵砧，表面粗糙，內里堅實。
「第一批入塔修士優先使用，每人一枚。」
他頓了頓，目光從那些依然沉浸在狂喜中的面孔上一一掃過，像是在確認每一道目光都接收到了他的意思。
「其餘修士按修為層次分批領取。」
「滄海，你來統籌分配，確保每一枚混沌源力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滄海終於推了推那副滑到鼻樑中段的金絲眼鏡。
他點了點頭，手指已經在平板電腦上飛速記錄著什麼，屏幕上的數據界面被切換到另一組分配模型，一條條曲線在圖表上交織、攀升、重組。
林長生看著這一幕，沒有提及世界樹枝幹的事。
他此行收穫了一些修補藍星裂縫的材料，但在湊齊所有東西之前，他並不準備提前說明。
免得眾人分心，也免得消息走漏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只是在那些正在熱烈討論的面孔上掃了一圈，然後開口。
「本神已經突破神君，如今便可前往嘗試破開秘境封印。」
會議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向他，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身影同時頓住了動作，連呼吸都放輕了半拍。
崑崙率先單膝跪地，額頭低垂，聲音沙啞卻篤定。
「屬下代藍星所有修士，謝神主大恩。」
趙鐵生、時雨、滄海等人幾乎在同一時刻躬身行禮。
屏幕中的各國代表也紛紛做出相似的姿態。
伊莉莎白微微欠身，白色風衣的邊緣在動作中輕輕擺動，如同一朵被晨風拂過的白花。
首席大法師隔屏肅立，法杖在手中放低了幾分，杖頂的水晶在冷白色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安倍清明從榻榻米上深深伏下身去，額頭幾乎碰觸地面，雙手交疊放在膝前，姿態謙卑而篤定。
林長生的金色虛影開始從邊緣向中心緩慢變淡，如同一幅正在褪色的畫卷，逐寸消退。
「本神去去就回。」
「你們先安排好混沌源力的分配，待本神破開第一道封印，你們便可著手準備進入秘境。」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地想要信服的篤定。
金色虛影從邊緣向內收攏，從肩頭到腰腹，從腰腹到膝蓋，從膝蓋到腳尖，如同一盞被逐漸調暗的燈，最終徹底消散在會議廳中央。
只余那數十枚琥珀色結晶安靜地懸浮在長桌上方，散發著溫潤而古老的光芒，將每一張仰起的、帶著希望的面孔都映照在一片流動的黃昏之中。
崑崙站起身，低頭看著掌心那些沉甸甸的琥珀色結晶，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依然沉浸在震動中的面孔，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御詭局最高負責人的沉穩與決斷。
「第一批入塔修士優先使用，每人一枚。」
「其餘修士按修為層次分批領取。」
「滄海，你來統籌分配，確保每一枚混沌源力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滄海點頭應下，手指已經在平板電腦上飛速記錄。
會議廳內的眾人陸續起身，朝著各自負責的區域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