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仙人洞,木靈子
奪命門的苗三娘很快反應過來,問道:「一共多少韃子?」
那弟子道:「密密麻麻,怕是有幾千人!」
神刀門門主邢百川怒道:「幾千人?咱們五大門加一起也有數千弟子,韃子在山上不能騎馬,和他們拼了!」
飛龍子撫著鬍鬚,面沉如水,沉吟不語。
今日說到底是他贏了五門的大比,其他門主都等著他拿主意。
可這種事一個不好,怕是要將五大門帶入萬劫不復之地,到時他飛龍子就成了千古罪人。
念及此,飛龍子鬼使神差般望向了郭靖。
對上蒙古精兵,崆峒山攔不住,五大門擋不住,其他武林中人更是靠不住。
場中唯一直面過蒙古大軍還全身而退的,唯有一人。
郭靖見飛龍子望向自己,當即搖頭。
「不可硬拼。」
他與李莫愁足以帶著陸無雙與洪凌波無傷突圍,倒是不怕這山下的幾千蒙古大軍。
可這崆峒山上畢竟還有數千漢人。
若是平常江湖仇殺,他大可以置身事外,可如今卻是蒙古人虎視眈眈,郭靖又豈會袖手旁觀?
「江湖武人單對單雖能虐殺韃子士兵,但各自為戰,不懂軍陣配合,韃子大軍只需結成盾陣,弓弩齊發,步步推進,你們這數千弟子只會被白白耗死。」
郭靖早年統領大軍,又多次孤身犯險,深知戰陣殘酷,幾句話便切中要害。
飛龍子心頭一凜,忙躬身道:「我等素知郭大俠深諳兵法,依您之見,當如何行事?」
郭靖問道:「山上可有易守難攻、且能容納數千人的險地?」
五大門幾人眼睛一亮,對視一眼,脫口道:「山頂仙人洞!」
飛龍子道:「仙人洞外只有一條窄道,兩旁皆是懸崖,洞內更是寬闊無比,幾千人也容得下!」
郭靖道:「那便舍了這半山腰的門派基業,立刻召集所有人,退守仙人洞!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說罷,他冷眼瞧著五大門反應。
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好言難勸該死鬼,若五大門門主心有疑慮、不舍基業,那便由得他們自生自滅。
可誰料這五大門門主竟真是對郭靖極為信服,加之他如今言語間自有股威嚴,飛龍子五人聽罷,竟無一反駁,齊齊抱拳應諾。
當下號令傳出。
廣場上的各路江湖賓客聽聞蒙古大軍封山,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破口大罵韃子陰毒,有人驚慌失措,但見五大門主皆以郭靖馬首是瞻,群雄自也心服,哪敢亂跑,當下壓下心頭驚懼,跟著五大門弟子浩浩蕩蕩向山頂退去。
山道越走越窄,地勢越發險峻。
五大門主親自引路,將郭靖四人簇擁在正中。
行了大半個時辰,天色已近正午,日頭高懸,山風吹散了些許霧氣,腳下逐漸開始雲海翻騰。
郭靖抬眼望去,只見前方絕壁如削,雲海之上,赫然現出一座巨大的天然石拱。
石拱之後,別有洞天,隱隱可見鍾乳倒懸,古柏蒼松紮根於石壁之間,雲氣吞吐,宛如仙境。
想來便是崆峒山的道家福地「仙人洞」了。
眾人來到洞前,郭靖目光微動,停下腳步。
這仙人洞中竟早已有人在此。
只見洞口青石上站著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道士,一身舊道袍洗得發白,手裡正拿著把大掃帚,一下一下清掃著洞前的落葉灰土。
聽得數千人雜亂的腳步聲,少年道士停下掃帚,抬起頭來,微微皺眉。
郭靖走在最前,隔空打量幾眼,心頭便是一異。
這少年道士面色極是古怪。
臉頰時而泛青,時而透黃,隱隱又有赤、白、黑三色交替閃過。
要知峒山五大門主練功,各傷一髒,面色各有病態。
可這少年臉上,卻似同時現出了心、肝、脾、肺、腎五臟皆傷的病容!
常人受此重創,早該吐血斃命,可這少年呼吸綿長,步履沉穩,雖有病容,卻無死氣。
郭靖武學造詣已臻化境,略一思索,便猜出了大概。
應是這少年不知如何,將五大門的傷身武功全練了個遍。
只是照如今五大門門主表現出的武學,五行齊練本是死路,卻不知這少年怎麼就過了此關。
但如今依舊是治標不治本,雖勉強保住性命,落在郭靖這種宗師眼中自是在走絕路。
此刻,飛龍子見少年道士擋在洞口,開口便喝道:「木靈子!韃子大軍都要攻山了,你還掃什麼地?快讓開,我們要進洞避難!」
一旁苗三娘對著郭靖解釋一番,這才讓郭靖恍然。
原來這木靈子並非五大門弟子,而是當年老神仙留在洞中的道童一脈,傳到如今,只剩他一人,世代看管打掃仙人洞。
想來五大門的武功也是在這仙人洞中被道童一脈學了去。
畢竟大比獲勝者獨享三年仙人洞,日夜修煉自是無法避開看管打掃仙人洞的道童。
洞口,木靈子聽了「避難」二字,雙眉登時倒豎,眼中的怒意毫不掩飾。
「韃子攻山?」
「韃子殺我漢人百姓,你們五大門平日裡在西北作威作福,如今被人打上門來,不思下山殺敵,反倒帶著這麼多人跑來擾老神仙的清淨?」
他將大掃帚往青石上重重一頓,孤身一人指著數千江湖豪客的鼻子痛罵,挺直了腰杆,渾無半點懼色。
群雄被一個少年當眾喝罵,皆覺臉上無光,飛龍子更是面色鐵青,便要發作。
郭靖卻越眾而出,攔在飛龍子身前。
他看著對面的木靈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溫聲道:「小道長好膽色,好骨氣。只是山下韃子有數千重甲、強弓硬弩,江湖武人不懂軍陣,若在開闊處硬拼,不過是白白送死。」
郭靖指了指來時的險道,聲音沉穩:「退守此地,並非貪生怕死,而是據險而守,一夫當關。憑這山道絕壁,只要防著火攻,別縮在洞中,你們便能殺數倍於己的韃子。」
木靈子一怔。
他自幼在山上長大,哪懂什麼兵法軍陣。
但見眼前這漢子淵渟岳峙,隱隱為眾人之首,言語坦蕩且不無道理,心中的怒氣倒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