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倒是天生的戲角。」
玄鎮子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講一樁與自己無關的舊事。
「靠著兩個弟子的傳人身份混入宗門，一步步贏得旁人信任，最終摸到了此地。那令狐守見過你之後，甚至動過心思，等他成了天地環的器靈，便選你做下一任太上大長老，再借這件通天靈寶，再為道陽宗養出一位化神來。」
他說到這裡，語氣仍是不咸不淡的，像是在翻一本泛黃的書。
「五行天地環對天地靈氣極為敏感，你的斂息之術雖精妙，只要露出一絲靈力波動，便會被它察覺。令狐守感應到有人潛近時，起初還以為是周成山要來阻他。等看清是你，便再糊塗也明白過來了——一個不請自來的外人，摸到了宗門最深處，怎麼會是為了替道陽宗發揚光大？」
他說著，卻沒有半分怒意，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九幽一眼：「不過我看你之前似乎並不知曉此物的存在。你真正的目的，多半是衝著化神之法來的吧？否則，一名元嬰後期修士，何苦冒著被全宗追殺的兇險潛入此地。」
他頓了頓：「為了一卷功法，連天靈環那件仿製靈寶都捨得交出去。老夫雖然不贊同你的手段，但也倒是有幾分欣賞你的膽子。」
九幽朝玄鎮子抱了抱拳，語氣不卑不亢：「師祖猜得不錯，弟子確實想要十殿訣後半部分的化神功法。但弟子也確實是受了先師遺願，想替他老人家將道統歸回宗門。」
「行了行了，還擱這兒端著架子呢？」玄鎮子擺了擺金光小手，像是趕一隻飛來飛去的蒼蠅，「你這般年紀已至元嬰後期，已是我輩後人里最有機會觸及化神的。老夫還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跟你計較。何況你差一點就把令狐守那小子給收拾了，也算是替老夫清理門戶。」
他說著，吹了吹鬍鬚，像是不太在意這事，好像已經把這事翻篇了：「對了，你那十殿訣後續功法可拿到了？若是沒有，老夫倒是可以直接說給你聽。」
九幽說自己已從周師兄那裡輕易拿到了，還大致講了一遍過程。
玄鎮子聞言，冷哼一聲：「輕易？你真以為他們會把完本的十殿訣交給你？」
九幽神色微動。
玄鎮子繼續道：「看來你是真不知道。修煉《道陽十殿訣》想要突破化神，還有一個最關鍵的條件，沒有此物，任憑你修為如何通神，這一生都別想跨過那道門檻。」
「何物。」九幽追問道。
玄鎮子嘴角微翹，金光小人順勢盤腿坐在了五行天地環上，輕輕拍了拍環面：「就是它。否則令狐守那小子怎會在此地枯坐數百年？後來他見自己無望，才起了成為器靈的念頭，想要徹底掌控此寶，替後人搏那一絲化神的機會。」
他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說不清是得意還是感慨的意味。
「可惜呀，他千算萬算，還是沒爭過老祖宗我啊。」
九幽心中仍有疑惑，正欲開口詢問，玄鎮子卻朝他揚了揚下巴，打斷了他的話頭：「行了，此地不宜久留。周成山那小子現在已經帶人往這邊趕了，他要來看令狐守這人成沒成事。回頭撞見可不好收場。先走。」
他頓了頓，金光小人抬了抬眼皮。
「雖然這五行天地環貴為通天靈寶，但並無太多直接攻伐的手段。老夫剛吞了令狐守的元嬰，接下來需要沉睡一段時日，幫不了你什麼。憑你現在的狀態，一旦被人圍住，只怕走不脫咯。」
話音未落，那原本遮天蔽日的五彩光環便開始急速收縮，眨眼之間化作一隻磨盤大小的圓環，輕輕落在九幽身前。
九幽感應到道陽宗方向正有十餘道氣息迅速逼近，沒有再猶豫，一把收起五行天地環，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劍影，朝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劍光劃破風雪，轉瞬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片刻之後，十三道金光幾乎同時炸開，十三道閃著璀璨金瞳的人影懸停於廢墟上空。修為最低的也在元嬰中期，十幾道神識同時鋪展開來，在那片殘破的廢墟上來回掃過。
那些元嬰中期的長老臉上皆露出驚疑之色。
「奇怪，此地距我道陽宗不過數千里，何時有了這般規模的地下建築？」有人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疑惑。
「能在我宗眼皮底下建成這麼一座地宮，看樣子似乎有些年頭了，天下何人有這個本事……」另一人接了半句，卻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但話中的意思，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
不少人的目光投向了為首的周成山，等著他發話。葛景淵、宋晚幾人也都看向他，誰都沒有先開口解釋。
風雪在廢墟上空打著旋，落在那片被掀翻的碎石與斷裂的岩壁之間，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尚未散盡的靈氣餘韻。
忘知衡看了看四周，目光在九幽消失的方向略微停了一瞬，終於率先向周成山傳音：「師兄，咱們不追嗎？」
周成山的脊背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這個問題輕輕撞了一下。
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追，當然要追。」他的聲音不高，卻沉得像一塊石頭，「大師兄失敗了。我一開始就勸過他……但有些話，勸了也無用。罷了。」他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恢復了冷定，「天地環必須拿回來。那是我宗未來的希望，是通天靈寶，絕不能落入旁人手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朝著三人傳言：「今日之事，全都爛在肚子裡。對外就說大師兄閉關期間遭了歹人毒手，我等正在追擊元兇。天地環的事，一字不許提。」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九幽逃走的方向，眉間微微抽動了一下，青幽子啊青幽子，好一個至陽祖師的唯一傳人，本座現在徹底相信了你的身份……
片刻之後，他率先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朝那個方向追去。其餘三人沉默了一瞬，也緊隨其後。數道金色光芒劃破夜空，在風雪中留下一道道細長的光痕。
與此同時，一道密令在道陽宗太上長老之間悄然傳開，內容簡短，目標明確——全力追擊太上六長老，青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