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姑娘曾跟他說過,新一屆武林盟主之爭,其實就是各方勢力相爭。他是競選武林盟主最有希望的人選之一,有大把人不想讓他安安穩穩走上凌雲山。
那之後謝姑娘跟他提過合作,被他當場拒絕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群人居然敢在人來人往的鬧市動手。
前兩次都是在荒郊野嶺,他僥倖全身而退。
可這一次,他前腳剛被林肆下了藥,渾身癱軟,手連刀柄都握不緊,後腳這群殺手就來了……
左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肆身上,冷了許多。
林肆顯然沒有注意到左礫眼底沉下去的懷疑。
即便注意到了,他也不會在意——清者自清,他和這群黑衣人絕對不是同夥。
只不過左礫這一路的行蹤,確實是他通過九重樓賣給這些黑衣人背後主子的。
而直到目前這一步的發展,也全在林肆的計劃之中。
……
林肆捏著木棍哆哆嗦嗦地往後退了兩步,繼續盡職盡責地扮演自己盲眼小騙子的角色,嘴裡慌亂地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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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路過的!我就是個乞丐,跟他不認識!你們要找他尋仇隨意哈,我這就走,這就走!絕對不打擾你們!!」
巷子只有一個出口,被黑衣人們堵得嚴嚴實實。
林肆只能硬著頭皮顫顫巍巍地往那邊摸索。
一雙沒有焦點的眼睛茫然地睜著,木棍慌亂地敲在地面上,一步一步挪向那群黑衣人。
黑衣人的目光盡數落在他身上,遲遲沒有動手。
這個少年一身乞丐打扮,看著灰撲撲的不起眼,還是個瞎子。
可看剛剛那情形,他們追殺了一路的左礫,此刻正渾身癱軟地靠在牆上,而這個瞎子卻毫髮無損地蹲在他面前,顯然憑一己之力撂倒了他們苦追數百里都拿不下的高手。
黑衣人不敢以貌取人,心裡飛快地揣測著這個瞎眼少年的身份和實力,掂量他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勢力。
打量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沒有人先動手。
林肆就在這種詭異的沉默里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
他走到為首那個黑衣人面前時,對方甚至微微側身給他讓了一條窄縫。
林肆用木棍探著路,掃到了他的腳,趕緊誠惶誠恐地道歉:「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黑衣人微微眯起眼。
他和同伴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無論這瞎子是什麼來路,既然撞見了他們的行動,便不能留活口。
黑衣人的手悄無聲息摸到腰側短刃,而林肆看起來還一無所覺。
這一幕原原本本地落在左礫眼中,他身體微微繃緊,一聲「小心」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林肆就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率先有了動作。
他反手從袖中甩出身上僅剩的淺灰色的粉末,正是方才迷暈左礫的那一套,摻了麻藥和軟骨散,尋常人吸上一口就得癱上半天。
離他最近的兩個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粉末罩了個正著,踉蹌著捂住了口鼻,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剩下三人卻反應極快,同時以袖掩面後退一步。
粉末散在空中,短暫地迷了視野。
林肆已經趁亂矮身迅速躥回了左礫身邊。
他摸索著一把抓住左礫的手掌,將一粒粗糙的褐色藥丸塞進他掌心,焦急道:「解藥,快吃!!」
左礫垂眸看向手心裡那粒藥丸,心中對林肆的懷疑已經徹底消散,幾乎沒怎麼猶豫,直接將藥丸丟進嘴裡咽了下去。
藥丸入喉的瞬間,四肢的沉重感逐漸褪去。
但解藥需要時間,要完全恢復還要再等片刻。
三個黑衣人已經重新逼近了。
為首那人抬手一揮,三枚銀亮的細針脫手而出,直刺左礫面門。
左礫偏頭躲開了兩枚,第三枚擦著他的耳廓釘進身後的磚牆裡,入牆三分,尾端還在顫動。
下一瞬,一排針雨緊跟著從另一個方向射來,鋪天蓋地封住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左礫身後是牆,身側是林肆。他避不開全部,力氣還未完全恢復,閃躲不及之下已經準備硬生生扛下那幾針。
可就在針雨將至的剎那,身側灰撲撲的單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整個人撞進左礫懷裡,後背朝外,雙手張開將他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
銀針入肉,林肆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血色盡失。
左礫還沒回過神,愣愣地攬住林肆瞬間脫力的身體。
林肆趴在他肩頭,嘴唇顫抖著,咬牙道:「今天……真是時運不濟……」
不過瞬息之間,他的唇瓣便泛起了不正常的烏青色,意識正在從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緩緩抽離。
左礫看向林肆的後背。
針身嵌在皮肉之中,倒刺牢牢勾著血肉,針尾泛著幽藍的微光。
顯然,針尖淬了毒。
血從林肆的背上滲出來,顏色發黑,毒素已經滲入了血脈。
那三個殺手已經提刀沖了過來,左礫輕輕地把林肆放下,眼神沉冷,反手摸上肩後的刀柄。
布條瞬間鬆散,裂雲刀出鞘的那一剎,整條巷子的光線都被那一道雪亮的光華襯得黯然失色。
四十年前,這柄刀就曾驚艷整個中原武林。在江湖說書人的口中,它的上一任主人曾以一招裂雲斬,在凌雲山頂劈開過漫天雲海。
三個黑衣人同時拔劍迎上,但他們的劍甚至沒能靠近左礫周身三尺。
左礫的刀快到幾乎看不見刀身,只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銀線般的殘光。
三聲悶響接續響起,三人手中的劍同時脫手飛出,雙膝跪地,喉嚨前橫著一道極深的血線,再多一分便是封喉。
左礫收刀,裂雲刀在他腕間翻了個轉,刀尖朝下,幾滴血珠沿著刀脊滾落,在磚地上砸開幾朵暗紅色的小花。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三人,三人的身體卻同時一僵,嘴角湧出黑色的血沫,軟軟地倒了下去。
剩下那兩個早已被粉末毒倒的黑衣人此刻也拼盡最後的力氣咬破了齒間的毒囊,五人齊齊斃命。
左礫微微一怔,來不及深究這群死士的來歷和背後之人,轉身快步走到牆邊的林肆身前,將已經昏死過去的林肆從地上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