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無咎伸出去的手落了空,片刻後緩緩垂落,沉默地看著林肆。
林肆已經擦乾淨了自己的淚,留下一雙紅透的眼睛。
他抬頭看著殷無咎,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與咆哮,只安靜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萬千苦楚與迷惘盡數沉在這一聲輕飄飄的疑問里。
——為什麼要殺了師父和師兄師姐?
——為什麼偏偏放過我?
——為什麼,你會是殷無咎。
……
「為什麼……」殷無咎低低重複一遍林肆的問題。
再抬眼時,方才那一瞬流露的怔然與遲疑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眸中依舊是無懈可擊的冷硬。
他伸手握緊林肆的手腕。
玄絲鎖鏈還鎖在床柱之上,他指尖內力一震,堅硬的鎖鏈應聲斷裂。
林肆被他拽著徑直往殿外走去,一路穿過漫長的黑石廊道,繞過兩側靜立的側殿,向著地底深處下行。
石階層層向下,直到徹底斷絕本就稀薄的光線。
石壁上嵌著的火把靜靜燃燒,照出岩石縫隙里潮濕的水痕,還有一層滑膩陰冷的青苔。
空氣越來越陰冷,帶著深埋地下獨有的腐朽土腥氣味。
最終,二人停在一扇厚重的玄鐵門前。
殷無咎伸手轉動石壁上隱秘的機關,沉重的鐵門緩緩向內推開。
林肆被殷無咎拽了進去。
暗室里的寒氣順著衣料鑽進骨頭裡,石壁上的火把燃著幽暗橙紅的光,照亮了室內一排排冰冷的石台。
石台上擺放著的全是白骨。
靠牆的木架上,三顆頭骨並排靜靜陳列,空洞的眼窩直直朝前,下頜張開,像是臨死前還在無聲呼喊。
另一邊的石台上,束縛著兩具完整的屍骨,骨頭卻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甚至還有些扭曲變形。
林肆的腳步瞬間愣在原地,渾身僵住。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些都是誰,呆呆地望著那些枯骨,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殷無咎察覺到他的顫抖,側過頭看他,紅衣在昏暗的暗室里艷如凝固盛放的血色繁花。
他從容地抬手指向木架上的三顆頭顱,對林肆輕笑。
「看見了嗎,這便是你的師父和師兄師姐。」
見林肆不說話,他的指尖又緩緩移向旁邊石台上那兩具完整的屍骨。
「這是你的爹娘,你還記得他們嗎?」
殷無咎的聲音輕飄飄響徹死寂的暗室。
「他們是真的疼你啊。為了治好你的病,不惜闖入兇險絕地尋藥。若不是他們一心惦記你,我哪能這麼輕易抓到他們?」
殘忍的字句緩緩從殷無咎口中吐出,每一字都狠狠扎進林肆的心臟。
「他們是被我活生生折磨死的,身上血肉一日一日慢慢潰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化為血水。」
「你娘咽氣之前,口中還在念著你的名字。」
林肆渾身劇烈發抖,耳邊嗡嗡作響。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嗎?」
祝問澤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不再是往日慵懶漫不經心的調子。
那聲音似乎帶著一層淡淡的恨意,偏偏語氣放得極輕,於是恨意便變成了高高在上的戲弄與殘忍。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啊。」
「他們收留我,養我長大,那又如何?不過幾條人命罷了,殺人,哪裡需要什麼理由。」
林肆胸腔里驟然爆發巨大的悲痛與怒火,一聲破碎的哀嚎自喉嚨衝出。
不知從何處湧出一股蠻力,他猛地撲向殷無咎,張口便狠狠咬向他的脖頸,沒有半分留情。
殷無咎沒有躲閃,靜靜立在原地,冷漠垂眸看著懷中人失控的模樣。
體內蟄伏的蠱蟲感知到殷無咎的血氣,瘋狂躁動起來。
熟悉的無力感瞬間席捲林肆的身體,方才爆發出來的力氣飛快流失。
他唇齒間的力道緩緩松垮,整個人軟軟地跌落在冰冷的地面。
殷無咎跟著俯身,與他平視。
方才林肆拼盡全力的一咬,只在殷無咎頸側留下一個看著可怖的牙印,甚至沒能撕裂皮肉,流出多少鮮血。
火光在殷無咎臉上明明滅滅,將他的眉眼一半浸在光亮,一半沉在陰影。
林肆怔怔望著,只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可下一瞬,殷無咎卻忽然伸出手,將林肆抱入懷中,動作稱得上溫柔,輕輕擦去他臉頰不斷滾落的淚痕。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唯獨留著你?」殷無咎道。
林肆抬眸,火光將他那雙琥珀色的瞳孔照得透亮,像兩片瀕臨碎裂的琉璃。
殷無咎安靜片刻,低低輕笑一聲。
「留著你,自然是要折磨你啊。」
他俯身湊近林肆,曖昧地將林肆的耳垂含入口中。
「殺了你太過便宜。我要讓他們看著你煎熬,看著你崩潰。」
他伸手扣住林肆的腰,將他抵在粗糙冰涼的石壁之上。
暗室死寂,枯骨靜靜陳列在不遠處的石台上,火把噼啪輕響,如同亡魂細碎的嗚咽。
林肆瞬間明白了他想要做什麼,原本死寂的眸子猛地睜大,本能地開始掙扎,虛弱的身子卻抵不住對方的力量。
殷無咎感受著他的顫抖,又問:「你說,如果他們看見你這副模樣,會不會為你擔心呢?」
林肆渾身戰慄,牙齒不停磕碰:「不,不!別在這裡……」
他不願意在親人的遺骨面前,承受這樣的折辱。
殷無咎沒有停下動作,伸手撕碎了他外層衣衫,少年白皙單薄的軀體暴露在火光之下,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林肆軟軟地抓住殷無咎的手腕,淚水洶湧,帶著哭腔卑微地開口,甚至有些口不擇言:「不行,這裡不行,嗚……師兄……」
殷無咎的動作突然停住。
林肆偏過頭,不肯去看他的臉。殷無咎卻伸手,強硬地扭過他的下頜,逼著他與自己對視。
「看著我。」
殷無咎的手微微用力,他被迫抬起視線。
火光閃爍,他能看見殷無咎近在咫尺的面孔,餘光又瞥見身後石台上靜靜陳列的累累白骨,空洞的頭骨靜靜對著他,無聲地注視著他的狼狽。
恐懼混雜著羞恥與悲痛一同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殷無咎俯身吻了下來。
林肆不敢再劇烈掙扎,單薄的身體在他懷抱里輕輕發抖,又不敢反抗,生怕殷無咎在這裡直接辦了他,只能將喉嚨里所有壓抑的嗚咽盡數咽回腹中。
殷無咎眸色沉沉,許久後才肯放開他被蹂躪到嫣紅的唇,將林肆打橫抱起,轉身朝著暗室出口走去。
林肆被他抱在懷裡,無力地靠在殷無咎肩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最後望了一眼身後暗室里那些枯骨。
他閉上了眼睛。
殷無咎抱著他,朝著寢殿的方向走去。
甬道的光影一路晃動,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緊緊疊在一起。
直到殷無咎抱著他踏入寢殿,絳色幔帳垂落。他將林肆放在床榻之上,俯身將他困在自己與石床之間。
林肆蜷縮著,睫毛濕漉漉地垂著,肩膀細微抖動。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早已失了光亮,空洞地望著上方。
衣衫一層層落地。
林肆第一次看見殷無咎的身體。
他的胸膛之上,心臟的位置,密密麻麻橫亘著無數陳舊刀疤,千瘡百孔。傷痕早已癒合,褪成淺白髮硬的紋路。
林肆還沒來得及細看,殷無咎便壓了下來。
溫熱的軀體籠罩住他,將他牢牢鉗制在床榻之間。
林肆再也無暇去顧及別的了。
燭火晃動搖曳,帳內光影浮沉,斷斷續續的泣音碎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