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雨推開了日料店的門。冷氣從門縫裡撲出來,門上掛著的風鈴叮鈴鈴響了一陣。
店內不大。吧檯前面坐著一個埋頭吃拉麵的中年人,筷子在碗裡攪來攪去。
汐雨找了個靠窗的隔間坐下來,把遮陽帽摘了放在旁邊。
頭髮被帽檐壓得有點塌,汐雨用手指梳了梳,把幾縷翹起來的碎發別到耳後。
汐雨沒看夏雲,低著頭翻菜單,翻過來,又翻回去,菜單的邊角被汐雨捏出了細小的褶皺。
夏雲在汐雨對面坐下來。隔間不大,兩個人面對面,膝蓋差點碰到。夏雲把腿往後收了收。
「你點。」
汐雨把菜單推過來。
夏雲接過去,翻開。鰻魚飯,三文魚刺身,烤串拼盤,可爾必思。
夏雲的目光從菜單上掃過去,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不可抗力)
夏雲越想越不對勁,汐雨不會喜歡自己吧。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夏雲的手指在菜單上停住了。
不對。汐雨有喜歡的人,汐雨今天約自己出來就是為了積攢約會經驗,這些都是為了另一個人。
…………(不可抗力)
夏雲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或許汐雨就是那種比較開放的性格,對誰都這樣。
挽手臂、戳胸膛、餵包子、擦汗,這些對汐雨來說可能只是普通的肢體接觸。
…………(不可抗力)
夏雲把菜單翻了一頁,腦子裡跳出另一個念頭。
要不直接開口問吧,你剛才……我是什麼意思,你喜歡我嗎。
夏雲在腦子裡把這句話過了兩遍,第一遍覺得還行,第二遍覺得像自作多情。
萬一汐雨說「你想多了」,萬一汐雨笑出來,萬一汐雨真的只是有些開放?
那哥譚就得再添一人。
「兩位要點什麼?」服務生掀開門帘。
「鰻魚飯。烤串拼盤。三文魚刺身。兩杯可爾必思。」
夏雲把菜單合上遞迴去。
「還要別的嗎?」
夏雲看向汐雨,汐雨搖搖頭。
服務生走了。門帘落下來。隔間裡只剩下燈籠的光和冷氣機低沉的嗡鳴。
汐雨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著名,划過來,划過去。
燈籠的光落在汐雨側臉上,把汐雨耳尖上那層還沒褪乾淨的紅色照得透亮。
「那個。」
夏雲開口了。
汐雨的手指停了。
「剛才——」
「剛才什麼也沒發生。」汐雨打斷夏雲,語速很快。
汐雨抬起頭,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虎牙露出來,笑得和平時一模一樣。
「我什麼也不記得了。你也不許記得。」
汐雨的笑容維持了片刻,然後目光移開了。汐雨偏過頭,看著窗外。
夏雲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但這件事情不搞清楚,心裡就是不得勁。
「但你——」
「不要說。」
汐雨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
汐雨吸了一口氣,肩膀抬起來,又落下去,「好啦好啦,其實我追的不是男朋友啦。」
「不是男朋友?」
夏雲的腦子卡住了。
不是男朋友,那是什麼。
「她其實是女的啦。」
汐雨的臉更紅了,說完就把目光移開了,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
「女、女的?」
夏雲腦袋宕機了。
汐雨是拉拉?那之前為什麼跟夏雲說是男的。
汐雨請夏雲幫忙的理由是「你們都是男的」,現在變成女的了。
夏雲的看向汐雨的目光變得有些懷疑。
如果汐雨喜歡的是女的,那和自己約會的意義在哪裡?
而且讓自己出謀劃策,但說到底自己到現在為止就只幫了她這次約會吧?
汐雨見夏雲開始細想,連忙伸手在夏雲面前晃了晃。
「哎呀。」
汐雨的聲音輕快得有些刻意,「這不是有些難以啟齒嗎。」
「而且你想想,追我的人都排到校外去了。我都主動追她了,如果她是男的肯定早就答應我了。」
夏雲沉默了,聽起來是有些道理。
追汐雨的人確實多,宋嘉就是其中一個,籃球隊隊長,家裡開公司,追了那麼久連個正眼都沒撈到。
如果汐雨主動追一個人,對方是男的,那確實大概確實很難拒絕,如果是自己的話可能也會淪陷吧?
但夏雲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不是因為汐雨喜歡女的這件事不對勁,是整件事情拼在一起,邊緣對不齊。
像一幅拼圖,每一塊看上去都放在正確的位置,但圖案就是拼不成完整的畫面。
「那今天——」夏雲開口了。
「今天就是練習。」
汐雨接得很快,「你看,你今天幫我練習了牽手,練習了逛街,練習了——」
汐雨停了一下,「反正都練習了。等我真正約會的時候就有經驗了。」
夏雲看著汐雨。
汐雨的桃花眼彎著,虎牙露著,笑得很正常。
但汐雨的耳朵還紅著,從耳尖到耳垂,整片都紅著。
汐雨說自己追的是女生的時候,耳朵比剛才更紅了。
夏雲目光開始變得審視,他現在十分確信汐雨別有目的。
然後又想起了她提的第二個要求,幫自己追靈月,這個要求聽起來就非常奇怪。
靈月派她來的?還是說故意這樣然後靈月好讓自己幫蘇洛塵?
總不能真是汐雨喜歡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