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樣的。」
蘇洛塵雙眼通紅,眼淚毫無章法地砸下來。她死死咬著下唇,根本不敢相信夏雲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
「既然你覺得自己分得清,那我就給你看點真實的。」
夏雲見她還不死心,猛地俯下身,雙手「啪」地一聲撐在病床邊緣。
極近的距離,帶著極強的侵略性。蘇洛塵下意識想往後縮,卻被夏雲極冷的視線死死釘在原地。
「你以為我是什麼好人?」
夏雲扯了扯嘴角,笑得頑劣。
「我接近你,根本不全是靈月的委託。那點跑腿費算個屁,我純粹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優越感。
我一個家庭一團糟、生活費都得靠自己賺的窮光蛋,在學校里也是個連名字都沒人記得的路人甲。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有個年級第二的女學霸,居然過得比我還慘。
只要我隨便花幾塊錢買個包子,就能看著這個高智商的天才對我感恩戴德,在我面前卑微得像個僕人。
你知道這種把別人踩在腳下掌控的感覺有多爽嗎?」
夏雲直視著她的眼睛,把話說到了最絕。
「你以為那是陽光?」
「那是我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從你身上榨取的虛榮!」
「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我只在乎你看著我時那種仰視的眼神!這樣的偽善者,你還要喜歡嗎?!」
一滴溫熱的眼淚,直挺挺地砸在夏雲撐著床單的手背上。
很燙。
蘇洛塵沒有崩潰大哭,也沒有像平時那樣嚇得瑟瑟發抖。
她就這麼安靜地流著淚,那隻原本一有風吹草動就會閃躲的眼睛,此刻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夏雲。
「那又怎麼樣。」
她張開蒼白的嘴唇,聲音極輕,卻像一枚重磅炸彈直接在醫務室里炸開。
「就算你是為了優越感,就算你是偽善……」
蘇洛塵突然伸出那雙細得可怕的手,一把揪住了夏雲的校服衣領。
「可這半個月來,讓我吃到熱飯的人是你!沒讓我餓死在角落裡的人,也是你!」
「我不懂什麼是純粹的喜歡!」
「我只知道,如果你需要這點優越感才能繼續給我陽光,那我這輩子都給你仰視的眼神!」
那張蒼白的臉上掛滿了一塌糊塗的眼淚,露在水母頭外面的那隻眼睛裡,燒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狂熱。
「是……你說的對,我是太餓了。」
她張著乾裂的嘴唇,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咬自己的舌頭。
「我從小就沒有人管,沒吃過一頓熱飯!我就是活在陰溝里的爛泥!」
她手上的力道大得驚人,指節用力到近乎透明,硬生生把夏雲的衣領拽得變了形,就像溺水的人死命扣住一塊帶刺的破木板。
「所以你那點『拿錢辦事』的虛情假意,對我來說就是命!就是我活下去的全部盼頭!」
夏雲大腦「嗡」地一聲。
臥槽?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腦迴路?
「蘇洛塵,你瘋了?我剛才說了我是個滿嘴謊言的渣男!」夏雲後槽牙咬得咔咔響,下意識想往後扯。
扯不動。
這平時連個礦泉水瓶蓋都擰不開的女孩,此刻爆發出了一股離譜的怪力。
「那又怎麼樣!」
帶著破音的哭腔轟然炸開。
「班長給你多少錢?我也可以給!我有獎學金,我可以去幫人洗衣服、代寫作業,我可以去撿瓶子!」
她急促地喘息著,單手死死拽著夏雲,另一隻手在洗得發白的校服口袋裡胡亂摸索,抓出幾張被汗水浸透、皺巴巴的零錢,毫無尊嚴地往夏雲手裡塞。
滾燙的眼淚劈頭蓋臉地砸在夏雲的手背上。
「就算你是騙我的,就算你只是想看我像條狗一樣對你感恩戴德……」
蘇洛塵把臉死死貼在夏雲的手臂上,聲音卑微到了極點,卻偏執得讓人頭皮發麻。
「我把命都給你……只要你每天還能像以前那樣對我笑一下,哪怕是裝出來的也沒關係!」
「別收走……求求你,別把我這唯一的假光收走……」
空氣仿佛凝固了。
醫務室里只剩下女孩粗重且破碎的喘息聲,一聲接著一聲地撞在牆壁上。
夏雲維持著被拽彎腰的姿勢,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低著頭,看著懷裡這個把自尊親手碾成粉末、只求換取一點「殘羹冷炙」的女孩。
心臟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把碎玻璃,狠狠絞緊,連呼吸都扯著痛。
完了。
原本準備好的「快刀斬亂麻」劇本,在這隻徹底瘋魔的倉鼠面前,被撞得連渣都不剩。
夏雲有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任由蘇洛塵死死抱著他的手臂,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老子特麼的……真的就這麼好嗎?
好到值得你連命都不要?
他徹底輸了。
這小倉鼠根本就是個打不死的小強。你給她來軟的,她自卑得往殼裡縮;你給她來硬的,她直接把殼敲碎了連血帶肉地往你身上撞。
這誰頂得住啊!
「行了……」
夏雲嘆了口氣,聲音里沒了剛才那股冷酷的尖銳,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
他手腕猛地一翻。
蘇洛塵嚇了一跳,以為他又要推開自己,正準備爆發出更大的力氣死死扣住。
但下一秒。
夏雲直接反客為主,大掌猛地扣住她那盈盈一握的後腦勺,順勢往前重重一按。
「砰」地一聲悶響。
蘇洛塵那張哭得慘兮兮的小臉,結結實實地撞進了夏雲堅實的胸膛里。
兩根有力的胳膊一收,直接將她那個單薄得有些咯人的身體,死死圈進了一個帶著淡淡洗衣液香味的懷抱。
極度強勢,完全不講道理。
「唔!」
蘇洛塵瞬間瞪大了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整個人都僵住了。
「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夏雲下巴抵在她的水母頭上,語氣煩躁,「別哭了。眼淚鼻涕全糊我衣服上了,這校服五十塊一件,洗不乾淨你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