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病床上的蘇洛塵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像一隻隨時準備挨揍的倉鼠,滿臉寫著愧疚。
夏雲伸出手,在蘇洛塵那顆新剪的水母頭上毫不客氣地胡亂揉了一把。直接把原本柔順的髮絲揉得像個雞窩。
「行了,原諒你了。」
夏雲收回手,順勢插進褲兜,「快到中午了,我去食堂整點碳水。餓不餓?」
「我……我請你!」
蘇洛塵手忙腳亂地往洗得發白的校服口袋裡摸索。
蘇洛塵雙手捧著飯卡遞到夏雲面前。
那隻露在水母頭外面的清澈眼睛裡,盛滿了可憐巴巴的祈求。
仿佛夏雲只要吐出半個「不」字,她馬上就會哭出來。
「我卡里有錢的……」她小小聲地補充,聲音有些顫抖。
夏雲沒有猶豫,手一伸,乾脆利落地把那張飯卡接了過來。
「行啊,有人請客不吃白不吃。今天非把你刷破產不可。」夏雲挑了挑眉,扯出一個毫無形象的痞笑。
肉眼可見地,蘇洛塵緊繃樣子瞬間放鬆下來,露出甜甜的笑。
把飯帶回來後,夏雲就在蘇洛塵失望的目光中離開了。
沒辦法這時候不給靈月一個解釋,之後可能會更麻煩了。
————
來到天台。
夏雲推開鐵門,視線一掃,一眼就看見了鋪在地上了毛毯。
靈月平躺在上面,雙眼緊閉。冷白皮在陰影裏白得近乎透明,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腹部。
聽見腳步聲,睜開了雙眼,清清冷冷地掃了過來。
她坐起身,纖細的手指順勢理了理毫無褶皺的校服裙擺。
「班長大人,你還真在呢。」夏雲慢吞吞地挪過去。
夏雲想不明白靈月為什麼如此熱衷於天台,為什麼不回家午休呢?
靈月根本不接他的話,目光平視前方。
「蘇洛塵的事,責任在我。」
「是我提議讓你暗中幫她。但夏雲,我奉勸你,不要隨意踐踏別人的感情。」
夏雲嘴角一抽,「我哪能啊?」
「所以你現在該怎麼處理?繼續當你的救世主?還是選擇當渣男?」
靠。
渣男這口黑鍋到底還要在我背上焊多久?
「班長,你真是高估我了。」
夏雲揉了揉眉心,苦笑一聲,「我也沒打算刷這渣男成就。既然她現在溫飽問題算是解決了,我也沒必要繼續演什麼救世主。」
夏雲有些煩躁地抓了一把翹起的碎發,「等下午我就去找老趙申請換座。以後只要有蘇洛塵在的場合,我自動退避三舍。這樣總行了吧?」
「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靈月語氣極淡,目光落在他那張寫滿無奈的臉上,「我答應做你假扮女友,是為了幫你解決麻煩,不是為了干涉你跟誰談戀愛。我只是在提醒你,做事要有分寸。」
夏雲沉默了。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那隻極度缺愛的小倉鼠卑微的模樣。
她現在根本就不在乎他到底有沒有女朋友。
夏雲甚至覺得,只要自己稍微點個頭,蘇洛塵能立刻給自己洗腦,心甘情願地去當個不要名分的掛件。
一想到那副寧可撕碎自尊也要討好他的姿態,夏雲心裡就堵的慌。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靈月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行吧。」
夏雲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收起了平時那懶懶散散的做派,目光直直對上靈月的視線。
「今天還是麻煩你了,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
靈月眼神疑惑。
夏雲看著她,語氣篤定,「你是什麼性格?真要遇到噁心的人和事,你連多看一眼都嫌髒眼睛,更別提浪費那麼多口舌。」
「你剛才字字句句往下扎刀子,其實是恨鐵不成鋼。你氣蘇洛塵骨頭軟,氣她自甘下賤,氣她為了我這種不知底細的男的把命都搭進去。」
「你是在用最惡毒的語氣,做最善意的事。你想把她徹底潑醒。」
夏雲把話說完,攤了攤手,有些無奈,「雖然好像沒潑醒。」
靈月僵在原地,眼神微動。
從小到大,因為性格清冷孤高,她做過無數次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比如替班裡的差生墊付班費卻說成是貧困補貼;比如明明是把會長位置讓給了沈靜寧,卻對外界宣稱是自己不想要。
所有人都覺得她高不可攀、鐵石心腸。
可現在。
「夏雲。」
她強行壓下心底的波瀾,微微揚起下巴,「少胡亂猜測了,我只是單純看不慣別人弄髒我的視線。」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
嘖,班長還有些小傲嬌。
夏雲根本不跟她爭,直接順坡下驢,抬起手機看了眼時間,「交代完畢,方案已定。報告班長,我能回去了嗎?」
那股子油鹽不進的散漫勁兒又回來了。
靈月看著他這副隨時準備腳底抹油的樣子,忍不住氣結,冷冷地丟下三個字,「隨你便。」
夏雲轉身離開,靈月看著他背影又補充一句,「注意分寸,不要鬧出人命,你們還小。」
夏雲還沒有走遠,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大姐。」
夏雲回頭看向靈月。
「剛才你難道沒有想做那種事?」
「em」
夏雲沉默了,因為那時候確實有些……
「總之,你敢辜負她們,就等著……」
靈月話沒有說全,但流露出的冷意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
時間回到早上。
早上七點半,省七中校門口。
李秋死死捏著寬大的校服袖口。
怕什麼?
不就是個破學校嗎?本小姐連「泰拉瑞亞」的大師模式都能單通,區區一個現實副本,隨便平推不就好了?
等見到了夏雲那個沒救的直男,一定要當面狠狠嘲笑他。
對,平推。
可當她真的站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前,看著那扇巨大的鐵門像深淵巨口一樣敞開著,那隻邁出去的腳,就像是被灌了成噸的水泥。
周遭穿梭的藍白校服,落在她眼底,全變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物。
以前那些被撕碎的作業本、那些極具惡意的鬨笑、還有廁所隔間裡的陰冷潮濕,像被人按下開關一樣,瘋狂湧進大腦。
胃裡一陣無法控制的翻江倒海。
「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