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很久，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小區門口的那棵大樹已經看得見了。
汐雨的腳步慢下來，然後更慢，最後幾乎走成了原地踏步，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抵抗"到家了"這件事。
夏雲停下來，側過頭看她。
她低著頭，手還牽著他的手，發尾垂下來，遮住了表情。
「快到了。」夏雲開口。
「我知道。」
她聲音很輕，悶悶的，語氣里有點說不清楚的東西，好像是失落。
「明天還會見的。」
夏雲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秀髮，表情柔和。
汐雨沒有回答。
夏雲等了兩秒，正要再開口，然後他感覺到了——
她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過去。
汐雨還是垂著頭，但眼眶卻紅了。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淚意在眼眶裡漫上來，亮晶晶的。
夏雲愣了一秒。
然後毫不猶豫地把人摟進來了。
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繞過去，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裡，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夏雲都沒有察覺的焦急。
「怎麼了？」
汐雨沒有掙開，臉埋進他胸口，吸了一下鼻子。
她沒有立刻說話。
夏雲也沒有催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等著。
過了一會兒，汐雨開口了。
聲音帶著點哭腔，但好像不是傷心，哭裡面帶著點笑的影子。
「雲哥，你知道嗎。」
「之前，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夏雲沒有接話，靜靜聽著。
「初中畢業之後，」
她的聲音低沉了一些，說到這個時心情都沉重了一些，「我發消息你都不回的。」
夏雲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以前的夏雲，你真該死。
夏雲沒有開口解釋，也沒有辦法解釋，只是將手收得更緊了一些。
想要以此給她更多的安全感。
汐雨繼續說，聲音平穩了一點點，但還是帶著那股濕意。
「後來到了這裡，我拿到入學名單，然後我看見你的名字。」
她停了一下，也抱緊了夏雲。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高興嗎。」
「我們居然還是同一個學校。那時我就想，這次我一定要，一定要鼓起勇氣去找你。」
「然後我去了。」
夏雲感覺到她的聲音在這裡輕輕頓了一下，帶著些許落寞。
「但是你好像，忘了我。」
這句話落下來，很輕，但夏雲聽得很清楚。
夏雲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壓了一下，不重，但實實在在的，有些痛。
他不敢想像當時的汐雨究竟有多麼痛苦，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卻已經被人遺忘。
汐雨抬起頭，仰臉看他，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扯起來了，帶著點說不清楚是委屈還是慶幸的弧度，淚沒有落下來，就在眼眶裡撐著，亮亮的。
「但是現在，」她的聲音在這裡突然變得很認真，乾淨，直接，帶著止不住的興奮，「我真的很高興。」
她看著夏雲，眼神沒有閃躲，酒窩陷下去。
「我愛你夏雲。」
「我真的真的，好愛你。」
最後這幾個字，她說得一點都不輕巧，是認認真真的，像是把什麼東西從很深的地方捧出來，放到他面前。
暗戀了多少年，發了多少條沒有回音的消息。在名單上看見他名字的那一秒，鼓起勇氣走過去，然後發現他不記得她的那一秒。
全部都壓在這句話裡面了。
夏雲低頭看著她，不知不覺間自己眼角竟也有些濕潤了。
「我也愛你。」
然後他低下頭，汐雨踮起腳，兩個人在路燈下撞在一起。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領，他的手掌抵在她後頸，把人往上帶了一點。
風還在吹，把她發尾吹起來又放下。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壓在地上，長長的，疊在一起，分不清楚。
很久之後，汐雨先往後退了一點，臉埋進他頸側，呼吸還有點亂，耳尖紅透了，但是聲音里全是滿滿的幸福。
「雲哥。」
「嗯。」
「明天還能見嗎？」
夏雲低頭，視線落在她頭頂上，又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說了會見，就會見，我們會見一輩子。」
「好。」
這時不遠處，一對夫妻並肩走過來，腳步慢，像是在散步。
男的走在外側，手插在褲兜里，女的挽著他的手臂，兩個人說著什麼，語氣輕鬆。
走近了，男人掃了他們一眼。
然後腳步頓住了。
「現在的小年輕啊，真的是幸福啊。」
「是啊，當年我們也是這樣。」
女人說著也看了過去，但是突然臉色就變了，「那不是……」
她側過頭，壓低聲音，眼神重新往那邊看過去，定了兩秒，眼神疑惑，「那是不是我家閨女？」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眯了眯眼。
「啊？」
然後他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他閨女窩在一個陌生男生懷裡，那男的手還搭在她腰背上，兩個人站得近，站得很近，頭挨著頭。
男人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然後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我的寶貝女兒被豬拱了？？！
汐雨也像是感應到了，她從夏雲胸口抬起頭，目光無意識往小區門口方向掃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
她整個人立馬就緊張起來了，鬆開了抓著夏雲衣服的手，身子往後退了半步，語氣焦急又害怕，「等等。」
夏雲被她這個反應弄得一頭霧水，低頭看她，「怎麼了？」
汐雨沒有回答，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但臉色白了一圈。
夏雲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對中年夫妻，正朝這邊走來。
男的腳步很快，走在前面，表情不太好看，凶神惡煞的。
夏雲剛想詢問怎麼了，那男的就已經走到近前了，抬手，直接把兩個人拉開，站在夏雲和汐雨中間，一臉氣憤地看著夏雲，開口就是一句，語氣很沖。
「你誰啊？」
夏雲愣了一秒。
我誰？我還要問你，你誰呢。
「你真的是好大的膽子！」
「你知不知道她還小！你，你！」說到後面時明顯男人血壓上來了，有點喘不過氣。
夏雲突然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說，心裡的火氣也跟著往上竄。
我招誰惹誰了？
「大叔，您這話從哪說起？我們倆好好的，您上來就指責我，什麼意思？」
夏雲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任誰被莫名其妙罵一頓都不好受。
「好好的？」老父親氣得渾身微顫，狠狠指向他，「摟著人家姑娘親在一起，叫好好的？」
夏雲眉頭皺了起來，但只以為大叔是多管閒事的路人，語氣更硬了幾分，「我們談戀愛，兩廂情願，跟您沒關係吧？您平白無故衝過來指責我，未免太沒分寸了。」
這話徹底點燃老父親的怒火，他往前逼近一步，壓迫感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