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奶奶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肩膀塌了下來。
再看向夏雲時,眼神里的審視和憤怒全不見了,只剩下一股濃濃的無奈。
「你小子。」
「到底是給她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夏雲沒有接這句調侃,他收起了平日裡那副散漫隨意的調子。
站直身體,眼神清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
「奶奶。」
「我知道,這事兒聽起來特別混蛋。」
「我自己也覺得我挺不是東西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視著奶奶那雙滿是滄桑的眼睛。
字字句句,落地有聲。
「但我夏雲發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算數。」
「既然她們願意把這輩子託付給我,我就絕對不可能辜負她們中的任何一個。」
「無論是靜寧、月月,還是其他的女孩。」
「在我這裡,沒有高低貴賤,沒有先來後到。」
「我絕不偏袒任何人,也絕不會讓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受委屈。」
老太太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在稱量這個年輕人的斤兩。
最終,老人無力地擺了擺手。
「滾滾滾。」
像是在趕蒼蠅。
「趕緊去把那倆瘋丫頭給我追回來。」
「眼不見心不煩!」
雖然語氣不耐煩。
但老太太轉過頭去時,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揚了揚,隱隱透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罷了,罷了,既然是她們自己選的,自己還能說什麼呢?
只要她們幸福就可以了。
醫院消防通道的樓梯間。
沈靜寧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死死咬著下唇,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深吸一口氣,想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丟人。
太丟人了。
「吱呀——」
厚重的門被推開。
沈靜寧渾身一僵,轉過頭,像只受驚又極力掩飾的刺蝟。
靈月站在門口,裙擺隨著開門的風微微晃動。
那張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一步步走下台階,停在沈靜寧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兩人誰都沒說話。
狹窄的空間裡,只有沈靜寧略帶急促的呼吸聲。
「你來看我笑話?」
沈靜寧率先打破沉默,下巴揚起,語氣很沖,眼睛雖然紅得像兔子,但那股不服輸的勁兒一點沒減。
靈月看著她。
目光掃過她哭花的眼角,和微微發顫的肩膀,然後,她抬起手,遞過一張紙巾。
「我沒帶笑話來。」
聲音依舊平平淡淡的。
「只帶了紙。」
沈靜寧一把拍開她的手,紙巾飄落在地。
「我不用你可憐!靈月,你贏了行吧?」
沈靜寧別開臉,聲音拔高。
「你們郎才女貌!你們天作之合!我就是個跳樑小丑!」
「我今天發神經胡說八道的,你滾出去告訴那個死渣男,讓他少自作多情!」
靈月沒動,就靜靜地站著。
任憑沈靜寧發泄完,她才緩緩開口。
「你不是胡說八道。」
靈月盯著沈靜寧的側臉。
「你喜歡他。」
「閉嘴!」
「我也喜歡他。」
沈靜寧又轉回頭看著她,眼眶更紅了,胸口劇烈起伏。
「我知道!不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
「但你不知道全部。」
靈月嘆了口氣,罕見地,她主動往前邁了半步,拉近了兩人一貫保持的安全距離。
「靜寧,我們冷戰三年了。」
沈靜寧愣住,滿腔的火氣被這句話堵在了喉嚨里。
「這三年,我很想你。」
靈月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輕不重,卻格外認真。
沈靜寧眼眶一酸,視線瞬間模糊了。
死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立刻哭出聲來。
「你放屁……」她聲音哽咽,「想我還天天跟我作對……」
「因為只有那樣,你才會理我。」
靈月微微低頭,說出了沈靜寧自己的想法。
看似是沈靜寧在質問靈月為什麼和她作對,其實是她在質問自己,因為是她一直在處處和靈月較勁。
沈靜寧直接破防了,她一把抓住靈月的衣袖。
「你是不是有病!你跟我服個軟能死啊!」
靈月任由她拽著,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因為她知道沈靜寧這是在向她服軟了。
她知道這句話是沈靜寧對自己說的,不是對她說的。
「我現在服軟了,靜寧,我們和好吧。」
沈靜寧吸了吸鼻子,狠狠瞪著她,過了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嗯。」
兩人之間的隔閡在這一刻才真正意義上的徹底土崩瓦解。
然而,就在這時。
門再次發出沉悶的響聲,「砰」的一聲,門被大力推開。
夏雲喘著粗氣衝進樓梯間。
「找、找到了……」
他單手撐在膝蓋上,抬頭,迎面撞上兩道視線。
一道清冷平靜。
一道帶著紅血絲的兇狠。
夏雲咽了口唾沫,直起腰。
目光在緊緊拽著靈月衣袖的沈靜寧手上停留了一秒。
「那個……」
夏雲乾笑兩聲,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氛圍。
「奶奶讓我來追你們,你們……談完了?」
沈靜寧鬆開靈月的袖子,看夏雲的眼神,瞬間從剛才的感動切換成了想殺人。
「死渣男。」
她咬牙切齒。
靈月則微微偏頭,目光同樣落在夏雲身上。
「談完了。」
她語氣里聽不出情緒,「現在,該談談你的事了。」
沈靜寧冷笑一聲,雙手抱胸,逼近夏雲。
「對,夏雲,你今天最好把話給我說清楚,你到底準備怎麼腳踏兩隻船?!」
夏雲被逼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了冰涼的鐵門。
看著面前這兩位剛剛達成統一戰線的青梅竹馬。
他眼前一黑。
心臟狂跳。
兩隻船?
如果只有兩隻,我現在可能還會覺得鬆一口氣。
但問題是,我特麼開的是個艦隊啊。
「如果我說……」
夏雲喉結滾動,聲音乾澀。
「船上的位置……還挺多的,你們信嗎?」
「哈?!」
(PS:我說夏雲是個好男孩,有人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