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籤開始了。
石台中央，那個石罐被人捧在手裡，像捧著一顆炸彈。
罐口不大，能伸進一隻拳頭。裡面裝著幾十塊石頭，每一塊都刻著數字。1到90。
為什麼是90？
因為去掉前十大星球的人，剩下九十個。
九十個人，九十塊石頭。
九十個數字。
抽到1到10的，第一批上。
死了幾個，後面補幾個。
再死，再補。
直到把所有怪引完，或者把所有人死完。
金不換站在人群最前面，盯著那個石罐，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起三年前，他剛突破100級那天，他爹拍著他的肩膀說，兒子，你真是我的好兒子，以後金家就靠你了。
現在他站在這裡，手伸向那個石罐。
金家。
他爹。
他媽。
他妹妹。
他要是死在這兒，金家就完了。
但不去？
他看了一眼太初。
太初站在石台南側，雙手背在身後，白金色長袍在風裡飄。那張臉，清秀，冷淡，像一尊玉雕。
金不換想起太初剛才那句話——「就憑我們是頂級星球，就憑我們出去後一句話就能讓你的星球毀滅。」
他爹那句話又響起來——金家就靠你了。
金不換閉上了眼。
手伸進石罐。
摸到一塊石頭，攥緊。
拿出來。
他不敢看。
手指慢慢鬆開一條縫。
3。
金不換的腦子嗡了一下。
3號。
第一批。
他的臉色瞬間變白。
手一直在抖。
沒人管他怎麼樣。
旁邊一個穿灰白色戰甲的年輕人走過來，手伸進石罐，掏出一塊石頭。
他也是前十大星球以外的。
他看了一眼，臉也白了。
6號。
第一批。
他不說話，攥著石頭，退到一邊，靠在山壁上，低著頭。
「下一個。」
石罐被遞到另一個人面前。
那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破舊的暗紅色戰甲，胸口別著117級的徽章。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一直咧到右下巴，看著猙獰。
他叫廬鐵牛。
來自一個排名九十多的小星球。
鐵牛把手伸進石罐，掏出一塊石頭，看了一眼。
1號。
第一批。
第一個。
他把石頭攥在手裡，攥得指節泛白。
沒說話。
走到一邊，蹲下。
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啃了一口。
嚼了兩下，咽下去。
又啃了一口。
「你不怕？」旁邊有人問他。
鐵牛嚼著乾糧，沒抬頭：「怕。」
「那你還吃得下？」
「吃飽了，好上路。」
那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石罐繼續傳。
一個接一個人走上去，手伸進去，掏出來。
林默抽到了35號，只有前面死了25人，才會到他上去。
他看了眼外面幾千隻野怪，死25人應該是大概率事件，換言之，他大概率會前去引怪。
有人抽到了4號，臉白了。
有人抽到了9號，腿軟了。
有人抽到了2號，笑了。
笑得很苦，比哭還難看。
「7號。」
「8號。」
「5號。」
「10號。」
不到一一刻鐘時間，全抽完了。
金不換3號，鐵牛1號，灰白甲年輕人6號，一個胖子5號，一個瘦高個9號，一個矮個子2號……
這十個人。
將是第一批。
金不換站在石台邊上，低頭看著手裡那塊石頭。
3。
他把石頭揣進懷裡。
抬頭看了一下荒原。
那些暗鱗魔蜥還在那裡。
幾千隻，排成排，血紅的眼睛盯著石台。
像在看死人。
旁邊那個胖子忽然哭了出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憋著的、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哭聲，像殺豬時刀子捅進去，豬發出的那種聲音。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蹲在地上，抱著頭，渾身都在抖。
矮個子站在他旁邊，臉色發白，嘴唇在抖。
他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自己也在抖。
瘦高個靠在山壁上，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
不知道是在祈禱，還是在跟家裡人道別。
金不換看著這些人，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想說點什麼。
「兄弟們。」
所有人都看他。
金不換深吸一口氣。
「咱們不一定死。」
沒人說話。
「引怪，不一定要打死它們。引過來就行。聖天策說了，他們會在石台這邊接應。咱們把怪引過來，他們就動手。」
金不換的聲音在發顫，但他還在說。
「跑得快一點，命就保住了。」
鐵牛啃完最後一口乾糧，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沒看金不換。
他盯著荒原上那些暗鱗魔蜥。
「說完了？」
金不換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走。」鐵牛把腰間的刀抽出來，刀身暗紅，像鏽，又像血，「早死早超生。」
他邁步，往石台邊緣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
回頭。
看著那些站在石台中央的頂級星球的人。
辰天光。
太初。
暗永夜。
混沌陽。
聖天策。
一個一個看過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怨，什麼都沒有。
像一潭死水。
「我們要是死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麻煩把我們的屍體帶回去。」
「別餵了這些畜生。」
說完，他轉身，跳下石台。
第一個。
金不換咬了咬牙，跟著跳了下去。
第二個。
矮個子。
第三個。
灰白甲年輕人。
第四個。
胖子。
第五個。
瘦高個。
第九個。
十個人。
十個人，跳下石台，踩在焦黑色的荒原上。
腳踩上去的瞬間，地面傳來一股熱氣，像踩在剛熄滅的炭火上。
金不換低頭看了一眼鞋底。
在冒煙。
他沒管。
抬起頭，盯著前方那些血紅的眼睛。
三千隻暗鱗魔蜥。
排成排。
像一堵牆。
鐵牛站在最前面，暗紅色的刀橫在身前。
他沒回頭。
「怎麼引？」
金不換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
「用石頭先攻擊一個，看一下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