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天雲握著細劍,手在抖。他控制不住,手指不聽使喚。他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手還是抖。
聖天心站在最邊上,長劍出鞘,劍尖點地。她的手沒抖,但她的睫毛在顫。
辰天光站在石台東側,臉色鐵青。
「這個瘋子。」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辰天佑趴在他身後,腿上的洞還在流血,臉白得像紙。
「他就是故意的,難道他不怕死嗎?還是說他覺得他這些也對對他產生不了威脅。」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相著怎麼活下來。」
辰天佑張了張嘴,嘴巴都在顫抖。
太初站在石台南側,雙手從背後放下來了。
他盯著荒原上那片黑色的潮水,那雙冰冷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恐懼。
「所有人,準備。」他的聲音在發抖。
太虛站在他身後,斷了的左臂垂著,右手握槍。
「大哥,咱們能活嗎?」
太初沒回答。
他不知道。
荒原上。
林默看著那兩千多隻魔蜥衝過來。
黑壓壓一片,像潮水,像海嘯,像天塌了。
地面在震,風在吼,那些血紅的眼睛像幾千盞鬼火,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他沒跑。
最前面那隻最大的魔蜥,張開嘴。
喉嚨里的紫光在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像一顆小太陽。
它身後,幾百隻魔蜥同時張嘴。
紫光連成一片,亮得刺眼,亮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紫色。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縮。腎上腺素在飆升,他突然有點喜歡這種被攻擊的感覺。
幾百道紫光同時射過來,封死了他所有逃跑的路線。
天上,地下,左邊,右邊,全是光。
轟——!!!
紫光炸開。
整個荒原都在震。
焦黑的地面被炸出一個幾十米寬的大坑,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像一朵蘑菇雲。
林默整個人被炸飛了。
不是那種「飛出去幾百米」的飛,是真正的、像炮彈一樣被射出去的飛。
越過了幾百米的距離。
越過了石台邊緣那些人的頭頂。
越過了整個石台。
然後——
砰!
他撞在石台最後面的山壁上。
山壁被他撞出一個大坑,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碎石嘩啦啦往下掉,砸在他身上,把他埋在下面。
石台上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堆碎石。
沒人說話。
沒人動。
金不換趴在石台邊緣,嘴張著,合不上。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死了。
這次肯定死了。
被幾百隻120級的魔蜥合力一擊,正面命中,還被炸飛了幾百米,撞上山壁。
就算是鐵打的,也該碎了。
碎石堆里。
一隻手伸出來了。
不是那種「掙扎著伸出來」的手,是很穩的、很有力的、像從被窩裡伸出來伸懶腰的那種手。
手背上有一道血痕,但很淺,像被紙劃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隻手。
所有人的瞳孔都收縮了一下。
然後——
那隻手扒開一塊石頭。
又扒開一塊。
林默從碎石堆里坐起來了。
他拍了拍頭上的灰。
臉上的表情,和跳下去之前一模一樣。
不怕,不慌,不急。
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金不換的腦子嗡了一下。
「我草……」
他不是沒見過猛人。
但沒見過這麼猛的。
被幾百隻120級的怪合力一擊,炸飛幾百米,撞上山壁,結果人家連皮都沒破?
辰天光盯著林默,那雙冷峻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忌憚。
「這個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能留。」
太初的手在抖。
他控制不住。他在想,他還是人嗎?他們都是年輕一代的天驕,但是和他比卻像個笑話。
兩千多隻魔蜥衝過來的時候,他沒抖。
但現在,他抖了。
因為他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齊雲霄,根本不是人。
潮水
石台下面。
兩千多隻暗鱗魔蜥衝過來了。
黑壓壓一片,像潮水,像海嘯,像一堵移動的城牆。
它們衝到石台下面,停下來。
仰著頭,血紅的眼睛盯著石台上的人。
嘴巴張著,尖牙上掛著粘液。
喉嚨里有紫色的光在凝聚。
幾千顆紫色的光點,像繁星,像鬼火,像死神的眼睛。
「我不想死……」灰袍瘦子蹲在地上,抱著頭,渾身在抖。
青甲大漢站在他旁邊,臉色鐵青,嘴唇在哆嗦。
他沒說話,但他的膝蓋在碰膝蓋,嘚嘚嘚嘚。
金不換站在最前面,盯著下面那些血紅的眼睛。
「所有人——準備,一起出擊,只有拼死一搏才有一線生機!」聖天策吼了一聲。
拔劍。
劍光一閃。
「殺——!!!」
第一個跳下去。
然後一個接一個,跳下石台,衝進魔蜥群里。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全力進攻,才有一線的希望。
屠殺。
刀光劍影。
血肉橫飛。
聖天策的劍光一閃,一隻魔蜥的頭飛起來。
他一腳踢開屍體,轉身,又一劍,捅進另一隻魔蜥的喉嚨。
黑色的血噴出來,噴了他一臉。
他沒時間擦。
繼續殺。
聖天武的板斧掄起來,砸在一隻魔蜥的腦袋上。
咔嚓。
腦袋碎了。
他把斧頭拔出來,轉身,又一斧,砍斷另一隻魔蜥的脖子。
聖天心的長劍橫掃,砍斷一隻魔蜥的前腿。
魔蜥慘叫,趴在地上。
她一劍刺穿它的喉嚨,拔出來,轉身,又一劍,捅進另一隻魔蜥的眼睛。
辰天光的銀劍出鞘,劍光連閃。
三隻魔蜥倒地。
他喘了口氣,轉身,劍光再閃。
又是三隻。
太初的鏡子一照,一道白光射出。
一隻魔蜥胸口炸開一個洞,倒地。
他轉身,鏡子再照。
又一隻。
暗永夜從黑影里鑽出來,匕首划過一隻魔蜥的喉嚨。
黑色的血噴出來。
他縮回黑影,又從另一個地方鑽出來,匕首再劃。
混沌陽雙手一推,紅黑色的光球砸進魔蜥群里,炸開。
三四隻魔蜥被炸飛,砸在地上,不動了。
他咧嘴笑,笑得很張狂。
「來啊!來啊!來啊!」
光球一個接一個砸出去。
炸得魔蜥群血肉橫飛。
但太多了。
不是幾十隻,不是幾百隻。
是兩千多隻。
像是永遠殺不完。
辰天佑趴在石台上,腿上的洞還在流血。
他咬著牙,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下了。
一隻魔蜥跳上石台。
血紅的眼睛盯著他,嘴巴張開,喉嚨里有紫光在凝聚。
辰天佑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躲。
但腿不聽使喚。
動不了。
紫光炸開——
「天佑!!!」
辰天光從遠處衝過來,一劍砍死那隻魔蜥,拽著辰天佑往後拖。
辰天佑躺在地上,胸口焦黑一片,戰甲碎了,肉翻出來,能看見骨頭。
他的嘴在動,想說什麼。
血從嘴角溢出來。
沒說出話。
眼睛閉上了。
「天佑!!!」辰天光吼了一聲。
沒人回答他。
辰天佑沒動靜了。
辰天光抱著他弟弟的屍體,渾身在抖。
不是怕。
是恨。
他抬起頭,盯著石台最後面那個靠在石壁上的人。
林默坐在那兒,看著這一切。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辰天光的眼睛裡全是殺意。
「我要殺了你……」
他站起來,想衝過去。
一隻魔蜥咬住他的腿。
「啊——!」
他低頭,一劍砍死那隻魔蜥。
腿上一個血洞,血往外噴。
他咬著牙,拖著傷腿,繼續打。
接著。
灰袍瘦子死了。
他被三隻魔蜥圍住,紫光打在後背上,整個人飛起來,砸在地上,沒動靜了。
青甲大漢也死了。
他被一隻魔蜥咬住脖子,腦袋和身體分了家,血噴了三米高。
姓王的,姓張的,姓劉的,姓趙的,姓孫的,姓李的,姓周的。
全死了。
一個接一個。
像多米諾骨牌。
前十大星球以外的所有人,全死了。
一個不剩。
全死了。
聖天武的板斧斷了。是被魔蜥咬斷的。
他握著半截斧柄,喘著粗氣,渾身是血。
「大哥……我撐不住了……」
聖天策沒回頭。
「閉嘴。」
「真的撐不住了……」
「閉嘴!!!必須撐住。」
聖天武咬著牙,不說話了。
他把半截斧柄扔了,從地上撿起一把不知道誰掉的劍,繼續砍。
聖天雲的細劍斷了。
他握著半截劍,手已經累的不行了。
他打了快兩個小時了,手都抬不起來了。
「大哥……」
「嗯。」
「咱們能活著出去嗎?」
聖天策沉默了一秒。
「能的,堅持住。」
聖天雲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他不知道大哥哪來的自信。
但他願意信。
聖天心握著劍。
她的左臂被魔蜥咬了一口,肉翻出來,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
她咬著牙,沒喊疼。
但她的手在抖,控制不住。
辰天光拖著傷腿,還在打。
他的腿上一個血洞,血往外噴,他撕下一塊衣角纏住,勒緊,繼續打。
但他的速度慢了。
越來越慢。
太初的鏡子裂了一道縫。
不是被打裂的,是用太多,自己裂的。
他盯著鏡面上那道裂縫,臉色發白。
「大哥!」太虛衝過來,擋在他面前,一槍捅進一隻魔蜥的喉嚨,「你的鏡子——」
「裂了。」
太虛的臉白了。
「還能用嗎?」
太初沒回答。
他不知道。
暗永夜從黑影里鑽出來,匕首划過一隻魔蜥的喉嚨。
然後他蹲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的黑影越來越淡了。
快撐不住了。
混沌陽的光球越來越小。
一開始有臉盆大,現在只有拳頭大。
他喘著粗氣,滿頭大汗。
還有多少?
石台上。
九十多個人,活著的不到三十個。
受傷的二十十多個,能打的不到十個。
聖天策站在最前面,暗金色長袍全是血,有自己的,有魔蜥的,有別人的。
他盯著荒原上那些血紅的眼睛。
還有一千多隻。
殺了快兩個小時,殺了一千多隻。
還剩一半。
他喘了口氣,轉頭看了一眼石台最後面。
林默還靠在山壁上,雙臂抱胸,看著他。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聖天策的拳頭攥緊了。
這個王八蛋是要讓他們所有人去死,他們死了,難道他能解決所有野怪嗎?
「大哥……」聖天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虛弱,「我……我不行了……」
聖天策轉頭。
聖天武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左臂垂著,骨頭斷了,白花花的骨茬子從皮肉里戳出來。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在抖。
「六弟……」
「大哥……」聖天武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全是淚,「我不想死……」
聖天策的鼻子酸了。
他走過去,蹲下來,看著聖天武。
「你不會死。」
「我……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說你不會死,你就不會死。」
聖天武咬著牙,眼淚掉下來了。
聖天策站起來,轉身,盯著石台最後面那個人。
「齊雲霄。」
林默看著他。
「你還不出手?」
林默沒說話。
「我們死了,你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