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踩著焦黑的地面往前走。
風從荒原深處吹過來,把黑色常服吹得獵獵作響。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穩,像飯後散步。
身後,石台上那層金色罩子還在發光。
二十多雙眼睛透過光膜盯著他。
聖天武趴在罩子邊緣,胸口凹進去那塊還在疼,但他顧不上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他要幹什麼?」
沒人回答他。
聖天雲握著半截斷劍,手還在抖,但眼睛也盯著那個黑色背影。
「他往怪堆里走。」
「廢話,我看見了。」聖天武咽了口唾沫,「我是問他去幹什麼?」
「殺怪。」聖天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平。
「一個人?殺一千多隻?」聖天武的聲音拔高了,「他是真瘋了?」
辰天光跪在罩子邊緣,斷了的右胳膊垂著,疼得滿臉冷汗。他咬著牙,盯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他不怕死?」
太初靠在一旁,手裡那面裂了縫的鏡子垂在身側。他盯著蘇臨的背影,那雙冰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
「他要是怕死,兩年前就死了。」
罩子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想起兩年前那個名字。
蘇臨。
三十級,扛住十個一百九十級的全力一擊。兩次。
通關造界之域,幾千萬年沒人能過的裂縫,他十九分鐘過了。
現在他一個人走向一千多隻暗鱗魔蜥,步子穩得像去趕集。
荒原上,蘇臨停下來了。
他站在一千多隻魔蜥面前,不到五十米。
那些魔蜥蹲在地上,血紅的眼睛盯著他。最前面那隻最大的,鱗甲黑得發亮,嘴裡還掛著半截不知道是誰的腸子。
它看見蘇臨,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
蘇臨看著它,面無表情。
然後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慢慢收攏,朝自己勾了勾。
「來。」
石台上,金不換趴在罩子邊緣,嘴張著,下巴差點掉下來。
「他……他在嘲諷?」
沒人回答他。
因為下一秒,荒原炸了。
那隻最大的魔蜥第一個衝過來,四腳刨地,焦黑的地面被刨出四個坑。它身後,一千多隻魔蜥同時動了,黑壓壓一片,像潮水,像海嘯,像一堵會移動的城牆。
地面在震。
聖天武趴在罩子裡都能感覺到石台在抖。石板的縫隙里,灰塵被震得跳起來,像雨點倒著下。
「一千多隻……」聖天雲的聲音在發抖,「全沖他一個人去了。」
蘇臨沒動。
他站在那兒,黑色常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面前是上千隻張著血盆大口的魔蜥,身後是一片焦黑的荒原。
然後他閉上了眼。
最前面那隻魔蜥衝到面前了,張開嘴,喉嚨里紫色的光在凝聚。它身後,幾百隻魔蜥同時張嘴,紫光連成一片,亮得刺眼。
蘇臨睜開眼。
【嘲諷·冰骸怒嘲】開啟。
一圈肉眼可見的寒氣從他腳下炸開,朝四面八方擴散。寒氣碰到的魔蜥,眼睛瞬間從血紅變成了暗紅,像被什麼東西蒙住了。
它們不再看別的地方。
不再聽別的聲音。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殺了這個人。
幾百道紫光同時射過來,打在蘇臨身上。
轟——!!!
紫光炸開,焦黑的地面被炸出一個幾十米寬的大坑。碎石和塵土沖天而起,把蘇臨整個人吞沒了。
罩子裡,聖天武倒吸一口涼氣。
「死了?」
話音剛落,煙塵里一個人影穩穩站著。
蘇臨拍了拍肩上的灰。
身上連個傷口都沒有。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板。
–100億,–100億,–100億……
(反傷–45億,–45億,–45億……)
最前面那隻魔蜥的胸口突然炸開一個洞,黑色的血噴出來,它慘叫一聲,倒了。
第三隻。
第十隻。
第一百隻。
魔蜥群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從內到外一圈一圈倒下。每一隻都是胸口炸開,黑色的血噴得到處都是,焦黑的地面被染成了墨色。
它們不是被蘇臨殺的。
是被自己殺的。
每一次攻擊,都百分之百反彈回去。雖然有百分之55的衰減,但是在嘲諷下,他們不要命的攻擊下,很快會死去。
一百隻。
兩百隻。
五百隻。
八百隻。
魔蜥一片一片倒下,像割麥子。黑色的血匯聚成小溪,在焦黑的地面上流淌,發出滋滋的響聲。
不到十分鐘。
最後一隻魔蜥倒下了。
它趴在地上,胸口一個臉盆大的洞,黑色的血從洞裡湧出來,眼睛還睜著,血紅色的,但裡面的光已經滅了。
荒原上安靜了。
死一般的安靜。
一千多隻暗鱗魔蜥,全死了。
屍體鋪滿了整片荒原,橫七豎八,層層疊疊。黑色的血流成河,在紫色的天空下泛著暗沉的光。
蘇臨站在屍堆中央。
黑色常服乾乾淨淨,一滴血都沒沾。
罩子裡,二十多個人看著他。
沒人說話
死一般的安靜。
聖天心的嘴張著,合不上。
他們八十多個人,花了幾個小時,死了六十多人,才殺了一千隻。
這個人,十分鐘不到就單人殺氣了一千多隻。
不對。
他根本沒動手。
就站在那兒,讓怪打他。
怪全死了。
二十多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荒原上那片屍山血海。
沒有人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聖天武趴在罩子邊緣,嘴張著,像一條被拎上岸的魚。他胸口凹進去那塊還在疼,但此刻他完全忘了疼。
他只記得剛才看見的東西。
一千多隻暗鱗魔蜥。
每一隻魔蜥的胸口都炸開一個洞,黑色的血還在從洞裡往外涌,匯成小溪,在焦黑的地面上流淌。
而那個人,站在屍堆中央,黑色常服乾乾淨淨,一滴血都沒沾。
「我......」聖天武開口了,聲音幹得像砂紙,「我終於懂了。」
聖天雲握著半截斷劍,手不抖了,但臉色白得嚇人。
「懂什麼?」
「懂聖玄長老為什麼獻祭一千年壽命,也要找到他。」聖天武轉過頭,看著聖天雲,那雙眼睛裡全是血絲,「這種人,不殺,睡不著覺。」
聖天雲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半截斷劍,劍刃上還映著他的臉。
他想起剛才自己一劍刺在蘇臨喉嚨上,劍斷了,人家喉嚨連個白印都沒有。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事。
「不是人。」聖天雲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你說什麼?」
「我說他不是人。」聖天雲抬起頭,盯著荒原上那個黑色身影,「人是做不到這種事的。」
罩子另一邊,辰天光跪在地上,斷了的右胳膊垂著,骨頭茬子還露在外面。但他沒喊疼,他就那麼盯著蘇臨,眼睛一眨不眨。
他想起他弟弟。
辰天佑。
趴在他懷裡,胸口焦黑一片,嘴在動,想說什麼,血從嘴角溢出來,沒說出話,眼睛閉上了。
那時候辰天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報仇。
殺齊雲霄。
但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齊雲霄。
那是蘇臨。
一個他永遠殺不了的人。
辰天光閉上眼,低下頭。
「天佑,哥對不起你,哥的實力沒辦法親手替你報仇。」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太初靠在罩子邊緣,手裡那面裂了縫的鏡子垂在身側。他盯著蘇臨,那雙冰冷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他是太初星第一天才。
119級,雙SSS異能,空間系加血量強化。
從小被人叫天才,叫妖孽,叫未來星主。
他也信了。
但現在他看著那個人,突然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
天才?
妖孽?
在那個人面前,全他媽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