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什麼都沒有。
他試著調動體內的神力。
沒有反應。
他又試著打開面板。
沒有反應。
他什麼都沒了。
沒有異能,沒有技能,沒有裝備,沒有分身,沒有任何東西。
只有這具身體。
和這九十九級台階。
他想試試靈魂能不能轉移,但發現自己的靈魂不知道被用了什麼手段被禁錮在這具省身體裡。
蘇臨深吸一口氣。
「行吧,這次只能靠自己的意志了。」
他邁出第一步。
腳踩在第二級台階上的瞬間——
撕心裂肺的疼痛就直達靈魂。
像有人把他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磨盤裡,然後開始碾。從頭碾到腳,從皮膚碾到骨頭,從骨頭碾到骨髓。
蘇臨的牙咬緊了。
他站在第二級台階上,渾身在抖。
肌肉在痙攣,骨頭在嘎吱作響,血管在抽搐。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傷口,沒有血,什麼都沒有。
但就是疼。
疼得他想叫,想喊,想跪下來。
但他沒跪。
他站著。
他深吸一口氣,邁出第二步。
腳踩上第三級台階的瞬間——
疼,繼續翻倍了。
像有人把那個磨盤加快了一倍。碾得更快,碾得更狠,碾得更深。
蘇臨的膝蓋彎了一下。
他咬著牙,撐住了。
第三步。
第四步。
第五步。
每一步,痛苦翻倍。
到了第十步,他已經不知道「不疼」是什麼感覺了。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字——疼。
那種「疼到不知道自己是誰」的疼。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兒,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他只記得一件事。
往上走。
腳踩上第十一級台階。
疼。
再踩上第十二級。
更疼。
第十三級。
第十四級。
第十五級。
他的腿在抖,膝蓋在磕,牙齒咬得咯咯響。汗從他身上流下來,不是一滴一滴流,是像有人拿桶往他頭上倒。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
但他沒停。
一步,一步,一步。
第二十級。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腦子已經開始不工作了。他看東西像隔了一層霧,聽聲音像隔了一堵牆。他感覺自己像泡在水裡,什麼都慢半拍。
但他還在繼續走。
第二十五級。
第三十級。
第三十五級。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反應了。
血管在爆。他能感覺到血管壁在撕裂,血從血管里滲出來,流進肌肉里。肌肉被血泡著,脹得疼。
他的皮膚上開始出現紅點。
那個紅點是皮下出血。血管爆了,血滲到皮膚下面,形成一個一個的小紅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到第四十級的時候,他的兩條胳膊全是紅的。
但他沒停。他的意志就像一天冷酷的程序。就走一直走。
第四十五級。
第五十級。
他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
跪了。
膝蓋砸在石板上,砰的一聲。疼,但他又已經感覺不到了。不是不疼,是他的大腦已經麻木了,分不清哪裡的疼是哪裡的疼。
他跪在第五十級台階上,大口喘氣。
汗從下巴滴下來,滴在石板上,匯成一小窪。
他低著頭,看著那一小窪汗。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站起來。
他撐著地面,手指摳進石板的縫隙里,指甲斷了,血滲出來。他咬著牙,一點一點站起來。
腿在抖,膝蓋在磕,但他站起來了。
第五十一級。
第五十二級。
第五十三級。
他的意識開始斷裂。
意思像一面鏡子被人砸了,碎片還掛在框上,但已經拼不起來了。
他有時候不知道自己是誰。
有時候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往上走。
有時候連「往上走」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都忘了。
但他的腿還在動。
一步,一步,一步。
第六十級。
他的七竅開始流血。
眼睛、耳朵、鼻子、嘴巴,都在往外滲血。血是暗紅色的,很稠,順著臉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台階上。
他看起來像從血池裡撈出來的。
但他沒停。
第六十五級。
第七十級。
他的身體開始痙攣。
全身的肌肉同時抖動收縮,像有人把他整個人攥成了一團。他弓著背,縮著身子,像一隻被煮熟的蝦。
但他沒停。
他弓著背,一步一步往上挪。
第七十五級。
第八十級。
他的意識已經徹底碎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兒,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但他的腿還在動。像是條件反射。
一步,一步,一步。
第八十五級。
第九十級。
第九十五級。
他趴下了。
不是跪,是趴。整個人趴在台階上,臉貼著石板,血從臉上往下淌。
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但他沒放棄。
完全用意志力在往前爬。
用下巴,用胸口,用肚子。像一條蟲子,一點一點往前挪。
下巴磕在石板上,磕破了,血從傷口裡滲出來。
他沒停。
第九十六級。
第九十七級。
第九十八級。
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血管爆了大半,肌肉撕裂了大半,骨頭裂了好幾條。他的心跳在變慢,呼吸在變弱,體溫在下降。
他快死了。
但他的細胞發出爬的指令,然後全身所有能用的力量繼續向前爬行。
第九十九級。
他爬到了。
臉貼在第九十九級台階的石板上,血從臉上淌下來,滴到下面的石板上。。
這時他的腦海里聽見了一個聲音。
「第八層,通過。」
蘇臨的意識徹底斷了。
等他再睜開眼,他躺在第八層的房間裡。
黑色的石板地面,頭頂是黑色的穹頂,光從牆壁里滲出來,灰白色的。
他躺著,沒動。
渾身疼。
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來。
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上沒有血,沒有傷口,什麼都沒有。和進來前一模一樣。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臉上也沒有血。
他笑了一下。
「剛才那是幻境?」
一個聲音從前面傳來。
「是,也不是。」
蘇臨抬起頭。
聖無敵的虛影還站在房間中央,雙手拄著巨劍,盯著他。
「痛苦是假的。」
「但你扛過來的意志,是真的。」
蘇臨沒說話。
虛影繼續說。
「前七層,考驗的是你的實力。」
「第八層,考驗的是你的意志。」
「有實力,沒意志,走不遠。」
「有意志,沒實力,走不了。」
「你兩者都有。」
虛影頓了頓。
「所以,你有資格進第九層。」
蘇臨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腿還在抖,但他站住了。
「第九層有什麼?」
虛影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你去了就知道。」
牆壁上裂開一道門。
門後面不再是台階。
是光。
金色的,很亮,亮得刺眼。
蘇臨眯著眼,走進去。
瞬間,蘇臨就站在第九層的房間裡。
……
廣場上,死一般的安靜。
上萬雙眼睛,同時盯著那座黑色的塔。
第八層的燈,滅了。
第九層的燈,亮了。
歐陽晴的腿軟了。
她整個人往旁邊倒,歐陽雪伸手去扶,沒扶住,兩個人一起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在地上。
「九……九殿下……第九層……」歐陽晴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乾澀,沙啞,不像人聲。
歐陽雪扶著她,自己的腿也在抖。
「我看見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歐陽紫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手指攥著帕子,指節白得像骨頭。
她的眼睛盯著第九層那盞燈,瞳孔里映著金色的光。
九殿下進了第九層。
如果過了,那以後的地位只會在星主之下萬人之上了,誰做他的妃子,未來將是一統所有二級球的人。
廣場最前面,皇子公主們站成一排。
聖天武的板斧從手裡滑下去了。
咣當。
砸在地上,把石板磕出一個白印。
他就那麼張著嘴,盯著塔身上那盞燈。
「第……第九層……」
聲音都劈了。
聖天雲握著細劍,手指在抖。
不是怕,是震驚。
他闖到第六層,被踢出來了。
六十個同級的石像,他殺了四十二個,然後被打得爬不起來。
他知道那種無力感。
知道那種「你拼了命也打不過」的絕望。
他的九弟,110級,重傷初愈,進了第九層。
聖天驕站在人群最後面,離所有人最遠。
他的眼睛盯著第九層那盞燈,瞳孔在抖。
進了。
他真的進了第九層。
聖天驕的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裡面築巢。
他想起自己闖到第五層,被踢出來。
八十個石像,他殺了三十個,然後被打得爬不起來。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不錯了。
100級,第五層。
他本來應該高興的。
但此刻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的九弟,進了第九層。
他低著頭,沒人看見他的眼睛。
那裡面,全是嫉妒。
嫉妒得像火燒。
聖天驕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忍著。
忍到有一天……
如果有一天……
他的手慢慢攥緊了。
聖天策站在最前面,背對著所有人。
他臉上那副溫和的笑容還在。
但他的眼睛,已經沒有了光。
第九層。
聖元進了第九層。
他闖到第七層,沒通關。
他以為自己至少能到第八層。
結果第七層就是他的極限。
他以為聖元最多到第七層。
結果聖元進了第九層。
聖天策閉上眼。
聖元要是過了第九層,拿到了初祖的終極獎勵——
那他就是聖光星的下一任星主。
他這個太子,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自己的地位完全掌握在別人手裡,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高台上。
光明聖皇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扶手上。
他的手指在抖。
他活了幾萬年。
見過無數大風大浪。
從來沒有什麼事能讓他手抖。
但現在,他的手在抖。
第九層。
他的兒子,進了第九層。
「他真的能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