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麟獸又噴了一口冰霜吐息。
又死了兩百多人。
盆地里的屍體越來越多。
血越流越多。
暗紅色的血匯成小溪,從盆地中央往外流。
流過草地,流過石頭,流過屍體。
空氣里全是血腥味。
蘇臨蹲在山頂,聞著那股味道。
「這一戰打完,活著的不知道能有幾個。」
到時候他又可以摸一波屍體了。
蘇臨在等。
等果子熟。
等藍麟獸死。
等兩萬人消耗得差不多。
然後他下去。
拿了果子再摸屍後走。
盆地里,有人開始組織反攻了。
「所有人,聽我指揮!」
一個穿金色戰甲的大漢站在一塊石頭上。
一百三十九級。
星辰星的。
辰天雄。
他手裡握著一把巨劍,劍身上有金色的光在流動。
「遠程,集中打它左眼!」
「近戰,繞到它後面,砍它尾巴根!」
「空中,盯著它的嘴!它要噴的時候,打斷它!」
兩萬人開始動了。
火球、冰錐、雷電、風刃——全部砸向藍麟獸的左眼。
藍麟獸閉上眼。
技能打在眼皮上。
叮叮噹噹。
眼皮上的鱗甲裂紋又多了一些。
但沒破。
近戰繞到它身後。
幾十個人同時砍向尾巴根。
刀砍,劍刺,斧劈。
叮叮噹噹。
鱗甲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但還是沒破。
空中的人盯著藍麟獸的嘴。
它張開嘴。
銀白色的光又在凝聚。
「它要噴了!打斷它!」
幾十道技能同時砸進它嘴裡。
光在它喉嚨里炸開。
藍麟獸的頭猛地往後仰。
嘴裡的光散了。
冰霜吐息沒噴出來。
辰天雄吼了一聲:「有效!繼續!」
兩萬人士氣大振。
技能更密集了。
火球更大,冰錐更利,雷電更猛。
藍麟獸的鱗甲裂紋越來越多。
從幾道變成幾十道。
從幾十道變成幾百道。
銀白色的鱗片上,布滿了蛛網一樣的裂紋。
它開始喘了。
鼻孔噴出的氣不再是熱的。
是冷的。
冰霜一樣的冷氣。
它的眼睛從血紅色變成了暗紅色。
它站了不知道多久。
被兩萬人打了不知道多久。
它累了。
但它身後的果子還沒熟。
它不能走,這是他等了幾萬年的果子。
藍麟獸低下頭,用舌頭舔了一下果子。
果子晃了一下。
光更亮了。
快熟了。
藍麟獸抬起頭。
盯著面前那兩萬人。
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它張開嘴。
喉嚨里的光在凝聚。
不是銀白色。
是金色。
金得刺眼。
金得像太陽。
辰天雄的瞳孔猛地收縮。
「散開!快散開!」
晚了。
藍麟獸喉嚨里的光炸開了。
不是冰霜吐息。
是——它身體裡的所有能量,同時釋放。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它嘴裡噴出來。
像一顆太陽在盆地中央炸開。
轟——!!!
聲音大得像天塌了。
蘇臨蹲在山頂,被震得耳朵嗡嗡響。
他捂著耳朵,眯著眼往下看。
盆地中央,一朵金色的蘑菇雲正在升起。
蘑菇雲很大。
大到遮住了半邊天。
衝擊波從盆地中央往外擴散。
草被連根拔起。
石頭被掀飛。
人被吹跑。
蘇臨蹲在山頂,被衝擊波推得往後退了兩步。
他穩住身體。
繼續往下看。
蘑菇雲慢慢散開。
盆地中央,藍麟獸還站著。
但它也快不行了。
銀白色的鱗甲碎了大半。
露出下面紅色的肉。
血從肉里往外滲,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它的眼睛從暗紅色變成了灰色。
像蠟燭快滅了。
身後的果子還在發光。
一明一暗。
比之前更亮了。
快熟了。
盆地里,活著的人不到三千。
死了超過一萬七。
活著的趴在地上,渾身是血。
辰天雄還站著。
他的戰甲碎了,左臂垂著,骨頭斷了。
但他站著。
他盯著藍麟獸。
「它不行了。」他的聲音沙啞,「加把勁,殺了它。果子就是我們的。」
沒人動。
所有人都盯著藍麟獸。
都在想同一件事——它會不會自爆?
它剛才那一下,不是自爆。
是某種技能。
燃燒生命換來的爆發。
如果它真的自爆。
在場所有人,都得死。
辰天雄看著這些人,咬著牙。
「你們怕了?兩萬人打一頭畜生,打到這份上了,你們怕了?」
沒人回答。
辰天雄轉頭看著太初星的領隊。
太初星,太虛冥。一百三十九級。
穿著一身白金色長袍,站在一塊石頭上。
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冰。
「太虛冥,你說句話。」
太虛冥看著他。
「說什麼?」
「說怎麼打。」
太虛冥沉默了一秒。
「等。」
「等什麼?」
「等果子熟。」
辰天雄愣了一下。
「果子熟,它就瘋了。它會把所有力氣用來保護果子。到時候我們打它,它反而不還手。」
辰天雄的眉頭皺起來。
「你確定?」
「確定。」
辰天雄盯著他看了三秒。
「行。等。」
兩三千人,站在盆地外圍。
盯著盆地中央那頭巨獸。
盯著它身後那顆果子。
果子越來越亮。
快了。
蘇臨蹲在山頂。
看著下面這齣戲。
「等果子熟。」他自言自語,「等它有顧慮了,然後殺它。太初星那個領隊,腦子挺好使。」
他盯著那顆果子。
果子已經快全亮了。
銀白色的光從果子裡滲出來。
像水,像星輝,像碎了的月亮。
「等它熟了,就該我下去了。」
蘇臨站起來。
活動了一下脖子。
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果子熟了。
銀白色的光炸開。
光照亮了整個盆地。
照亮了山,照亮了天,照亮了每一個人的臉。
藍麟獸低下頭,看著那顆果子。
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光。
像母親看孩子。
像守了幾萬年的東西,終於圓滿的那一刻。
它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果子。
果子晃了一下。
光更亮了。
然後——藍麟獸轉過身,面朝那兩三千人。
它的眼睛從灰色變成了金色。像人。
它張開嘴。
喉嚨里的光在凝聚。
白得像雪。
像冬天第一場雪落在地上的那種白。
太虛冥的瞳孔猛地收縮。
「它要吐息了!散開!」
所有人同時往後退。
但藍麟獸沒噴。
它閉上嘴。
喉嚨里的光滅了。
它低下頭。
看著自己胸口。
那裡,鱗甲碎了。
露出下面紅色的肉。
肉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也是白色的。
和喉嚨里剛才凝聚的光一模一樣。
藍麟獸抬起頭。
看著那些人。眼裡充滿了絕望。
太虛冥盯著藍麟獸。
「它應該吐不了息了。」
辰天雄咬著牙。
「那就趁現在,殺了它。」
他第一個衝上去。
巨劍舉起。
金色的光在劍刃上凝聚。
一劍砍在藍麟獸的胸口。
那裡,鱗甲碎了。
肉露出來了。
劍刃砍進肉里。
血噴出來。
黑色的血。
噴了辰天雄一臉。
他沒擦。
拔劍。
再砍。
太虛冥跟上。
細劍刺進藍麟獸的腹部。
那裡,鱗甲也碎了。
劍尖刺進去半尺。
拔出來。
血噴了。
再刺。
所有人跟上。
刀砍,劍刺,斧劈。
全往藍麟獸鱗甲碎了的地方招呼。
藍麟獸沒還手。它沒有力量動了。
它站在那兒。
像一座山。
讓這些人砍。
讓這些人刺。
讓這些人劈。
它的眼睛盯著天上。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沒有痛苦。
沒有憤怒。
什麼都沒有。
像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血從它身上流下來。
匯成小溪。
流過草地。
流過石頭。
流過屍體。
它的血是黑色的。
像墨。
果子在它身後。
它快死了。
蘇臨蹲在山頂。
看著下面這場屠殺。
「它不還手了。」他自言自語,「到死它還在擔心那顆果子嗎。」
他盯著藍麟獸的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
沒有痛苦。
沒有憤怒。
什麼都沒有。
「你守了它一輩子。」蘇臨說,「現在它熟了,你要走了。」
藍麟獸的身體開始晃了。
腿在抖。
膝蓋在彎。
但它沒倒。
它站著。
那些人還在砍。
一刻鐘後。
藍麟獸的血流幹了。
黑色的血在地上匯成了一片湖。
它的眼睛從金色變成了灰色。
從灰色變成了白色。
然後——它倒了。
像一座山倒了。
砸在地上。
地面震了一下。
果子在它身後。
還在發光。
盆地安靜了。
那兩三千人,站在原地。
喘著粗氣。
渾身是血。
有人笑了。
「死了。它終於死了。」
「果子!果子是我們的!」
「地級藥材!幾萬年才出一株!」
有人開始往前走。
朝果子走去。
其他人也動了。
所有人,同時朝果子跑去。
但每個人也都在防著旁邊的人。
怕自己跑的時候,被人從背後捅一刀。
蘇臨蹲在山頂。
看著下面那兩三千人。
他們跑得都很慢。
都在防著旁邊的人。
沒人敢第一個衝上去。
因為第一個衝上去的人,怕被所有人攻擊。
兩三千人。
距離果子越來越近。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蘇臨站起來。
「該我了。」
他從山頂往下走。
步子很快。比下面那些人快多了。
因為他不怕被人從背後捅一刀。
他怕什麼呢?
他什麼都不怕。
蘇臨從山頂走下來的時候,盆地里的兩三千人還在慢慢往前挪。
沒人注意到他。
他們都盯著那顆果子。
銀白色的光一明一暗。
越來越近。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蘇臨跑進了盆地。
踩在黑色的血泊里。
啪嘰——啪嘰——
腳步聲很響。
終於有人回頭了。
那人穿著灰色戰甲。
他看見蘇臨,愣了一下。
「你誰啊?」
蘇臨沒理他,繼續往前。
那人的眉頭皺起來。
「我問你話呢。」
「沒空。」
那人的臉漲紅了。
他伸手去抓蘇臨的肩膀。
手剛碰到蘇臨的衣服。
蘇臨反手一巴掌。
啪——!!!
那人整個人飛出去。
砸在地上,滑了十幾米。
臉朝下,死了
盆地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