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瑤看見蘇臨的第一眼,嘴角繃得緊緊的。她的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掃了三遍,像在確認少沒少零件。
然後她看見了風拂羽。
金玉瑤的眼珠猛地橫過去,那眼神鋒利得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喲,七公主也來了?真是稀客。"
風拂羽被那眼神割了一下,下意識往蘇臨身後縮了縮:"金大公主好,我……我只是送蘇臨大人回來。"
金玉瑤牙根咬得咯吱響:"蘇臨大人?你叫他大人叫得挺順口的啊。"
"姐!"金玉霜從旁邊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聲音壓低,"你先別沖她發火,先問弟弟情況!"
金玉瑤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在胸腔里壓了三秒才吐出來。
她轉回目光落到蘇臨臉上,聲音硬得像塊石頭:"你那邊怎麼樣?"
蘇臨看著她一會兒,然後用平淡的語氣把所有事都說了一遍。
金玉瑤的臉色一下子白了。她瞬間感覺天塌了。
她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攥住蘇臨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那截手腕捏碎:"你讓他們給你種了禁制?!你怎麼不——"
"逃不掉。"蘇臨說,"十位兩百九十級以上的老怪物堵在出口,我在他們面前連自殺的資格都沒有。"
金玉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攥著蘇臨手腕的手指又收緊了半寸,指甲陷進他皮膚里,聲音發顫得像繃緊的弦:"我應該攔著你別去的,那我……我還能幹什麼?"
"收拾東西。"
"收拾什麼東西?"
"我的東西。"蘇臨把手腕從她手裡抽出來,"第一個月歸天璇星管,我得搬到那邊去住一個月。"
金玉瑤猛地抬頭:"你要走?"
"嗯。"
"我不准你走!"
她喊出這一聲的時候,眼角已經紅了。那層驕傲直接碎了一地,聲音尖得像被人掐著脖子:"你是我撿回來的人!你是金剛星的護衛!憑什麼讓他們把你帶走?"
金玉霜從後面走上來,一把抱住金玉瑤的肩膀:"姐!你冷靜一點!弟弟身上有禁制,他沒法反抗!你再這樣弟弟也難受!"
金玉瑤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她盯著蘇臨那張假臉——她認得出來,哪怕他換了十張臉她也認得出來——目光里燒著的東西從怒火慢慢變成了別的什麼。
那是無力。
蘇臨看著她,聲音比剛才輕了一度:"放心,我會回來看你的。"
"萬一他們不讓你回來呢?"
"不會,我保證。"蘇臨說。
金玉瑤咬著嘴唇,嘴唇被咬出一道白痕。她知道這已經是事實了,無法改變。
她聲音悶悶的:"那你去吧。"
"嗯。"
"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金玉瑤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襟。力道不重,但手指關節泛著白。
她看著他,眼裡的東西翻湧了好幾遍才終於定下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你敢死在天璇星試試?"
蘇臨看著她,嘴角終於動了一下,那弧度細得像刀尖劃出來的。
"我死不了。"
金玉瑤鬆了手,轉身就往基地門裡走。步子又快又急,靴底踩在碎石上砸出一連串悶響,走到門口時肩膀抖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
金玉霜嘆了口氣,朝蘇臨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跟了上去:"姐!你等等我——"
蘇臨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天璇星基地方向走。
腳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響,暗金色的天穹壓得很低,遠處天璇星基地的深藍色光膜像一顆嵌在荒原上的寶石。
天璇星基地
蘇臨走進天璇星基地大門的那一刻,空氣都變了。
深藍色的光膜從頭頂罩下來,把暗金色的天穹濾成一片冷色調。
走廊兩側站滿了人,清一色深藍短甲,胸口繡著銀星紋路。
他們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蘇臨身上,從門口一直延伸到主殿。
蘇臨走在中間,步子沒快沒慢。
洛滄溟走在他前面三步遠的位置,深藍長袍的袍角掃過地面,每一步都踩得穩。他沒回頭,也沒說話。
主殿的門敞開著。
洛星璇站在殿中央,換了一身深藍色金紋長袍,頭髮束得齊整,白玉簪橫插。
她手裡端著一杯茶,茶盞邊緣冒著細細的白氣。她看見蘇臨走進來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定下來的事。
「來了?」
蘇臨看著她:「嗯。」
洛星璇把茶盞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她繞過桌案,走到蘇臨面前,停在三步遠的位置。
「你那個假臉,能撤了嗎?」
蘇臨沒動。
洛星璇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笑了:「行,你不撤我也不勉強。反正你長什麼樣對我來說都一樣。」
她轉身走回主位坐下,十指交叉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蘇臨身上。
「你住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了。東廂,獨立院子。你需要什麼直接跟管家說。」
「好。」
「還有,」洛星璇的語氣頓了一下,「你現在歸天璇星管,至少在第一個月里,你都要配合我。」
蘇臨看著她:「配合什麼?」
「配合我了解你。」洛星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目光裡帶著一層審視。
「你的真實等級,你的真實異能,你的真實來歷。這些我都要知道。」
蘇臨沒接話。
洛星璇也不急,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再來看你。」
蘇臨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洛星璇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對了,金玉瑤那邊,你如果想回去看她,一個月後再說。」
蘇臨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東廂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青灰色的石板鋪地,牆角種著一棵矮樹,葉片是暗金色的,在深藍色的光膜下泛著淡淡的光。
蘇臨走進臥室,關上門。
他坐上床上,閉眼,神念沉入體內。
心臟位置,十道禁制像十條不同顏色的蛇,盤踞在他的命紋周圍。
深藍的、冰白的、淡金的、月白的、深紫的、暗灰的、灰白的、暗紅的、帶雷電的藍、深紫帶冷光的。
每一條都緊緊纏著他的命紋,像十根勒進肉里的鐵絲。
他試著用千變之力去觸碰其中一條。
痛。
那種痛不是外傷,是從靈魂深處炸開的,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簽子捅進他的意識里攪了一下。
他收回千變之力,睜開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不行。」他低聲說,「禁制直接連著命紋,破解不了,即使找到方法強行破解我會觸發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