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獸的豎瞳猛地收縮。
它盯著蘇臨，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小不點兒，嘴倒是挺硬。」
它話音剛落，整具龐大的身軀就動了。不是撲，是碾——像一整座山從山頂上往下滾，帶著萬鈞之勢朝蘇臨壓過來。它的尾巴從側面橫掃，破風聲尖銳得像有人把空氣撕開了一道口子，尾巴上那些骨刺在灰白色的光里拖出一道道暗紅色的殘影。
蘇臨沒躲。
尾巴抽在他腰側，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2.5澗神傷害。(10000澗神傷害分身平攤後)
反傷-10000澗神傷害。
古獸的尾巴上炸開一團血霧，鱗片崩飛了好幾片，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嫩肉。但它吸了一口百分百攻擊吸血，那些傷口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百分百吸血，它打蘇臨多少血，它就回多少血。
「有意思！」古獸的聲音裡帶上了一層興奮，「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到什麼時候！」
它張開嘴，又是一口咬在蘇臨肩膀上。
咔嚓——
蘇臨的短甲上又多了一圈裂紋。他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變，像一根釘進地里的鐵樁。
金玉瑤在後面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嘴唇咬得發白。她沒喊出聲，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蘇臨的背影，那目光里燒著一團火。
金玉霜靠在灰白光面邊緣，抱著包袱的手指收緊了幾分，嘴角那抹笑淡了，但她沒說話。
她們倆雖然知道蘇臨的血量逆天，不可能有事，但是見到這個場景還是替蘇臨擔心了起來。
洛星河站在最後面，腿在抖。他張著嘴，看著那頭古獸像發瘋一樣一口接一口地咬在蘇臨身上，每一口都帶著能把一座小山咬碎的力量，但蘇臨就是不倒。
「這他媽……」他的聲音劈得像被人掐著喉嚨，「這還是人嗎……」
古獸的攻擊越來越快。
利爪撕、尾巴抽、牙齒咬、骨刺撞。它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把所有的攻擊手段全往蘇臨身上招呼。每一次攻擊都帶著萬澗級別的傷害，每一次反傷都在它自己身上炸開血花，但它有百分百吸血，傷口炸開又癒合、癒合又炸開，像一場永遠不會停止的拉鋸戰。
蘇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血條始終是滿血。
他的血量總量是七億三千六百萬澗，古獸每次攻擊只能打掉他一萬澗，連他血條的零頭都算不上。每秒回血更是把他的血條鎖死在滿值上，連波動都看不出。
但古獸不知道。
它只知道自己的攻擊打在蘇臨身上，對方不倒、不退、不喊、不躲。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
古獸的攻擊頻率開始下降了。它的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呼氣從口鼻噴出來的幽綠色光屑比之前稀薄了許多。
它脊背上的骨刺有幾根已經斷了，那是被反傷震斷的，還沒來得及完全癒合。它的鱗甲上布滿了裂紋，暗紅色的血從裂縫裡滲出來，順著黑色的身軀往下淌，滴在灰白色的光面上，發出「滋啦」的聲響。
它退後了一步。
豎瞳里的暗金色光芒暗了一半，它盯著蘇臨，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蘇臨站在原地看著它。此刻的他顯得比古獸還古獸。
他的灰白短甲上布滿了裂紋、牙印、爪痕，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一堆廢墟里刨出來的。但他的站姿沒變，呼吸沒亂，目光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打完了？」他問。
古獸的豎瞳猛地收縮了一下。
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它的胸腔里已經沒有多餘的氣力來支撐它說話了。它的前肢在發抖，鱗甲縫隙里滲出來的血已經把灰白色的光面染出了一大片暗紅色的污漬。
它活了上千萬年，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打不死。
真的打不死。
它所有的攻擊都像砸進了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裡，連個水花都翻不起來。而對方就那麼站著，讓它打了半個時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古獸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蘇臨慢悠悠的走到已經沒多少力氣的古獸面前。
古獸竟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它那具龐大的身軀在後退的時候發出了鱗片摩擦的聲響，像一整面石牆在往後挪。
一頭活了一千萬年的古獸，在面對一個同等級的人類時，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蘇臨走到它面前，抬起右拳。
古獸的豎瞳縮成了針尖大。它張開嘴，想說什麼，但蘇臨的拳頭已經到了。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就是平平地往前送。
拳面擦過空氣的時候，發出「嗡」的一聲悶響，像一口大鐘被人敲響了。
拳頭砸在古獸胸口正中央的那塊最大的鱗甲上。
咔嚓——
鱗甲碎了。
拳頭穿過了鱗甲，穿過了皮肉，穿過了肋骨，從古獸的後背穿了出去。
-73600000澗神傷害。
而古獸的血只有100000澗神血。
古獸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它的豎瞳里，暗金色的光芒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從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它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貫穿的窟窿，又抬頭看向蘇臨。
它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個含混的音節：「你——」
然後它的身軀開始崩塌。
從胸口那個窟窿開始，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覆蓋了它的鱗甲、骨刺、頭顱、尾巴。整頭古獸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山，從內部開始碎裂，一塊一塊地往下塌。
轟——
它的身軀徹底碎開了，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屑，在灰白色的虛空里飄散。
碎屑落盡之後，原地留下一顆拳頭大小的金色珠子。
珠子表面光滑得像一面打磨過的鏡子，內部流動著金色的光，像液態的陽光被封在了透明的容器里。
蘇臨彎腰，撿起那顆珠子。
面板跳了出來：
[恭喜：擊殺噬魂古獸。]
[獲得：神源×1。]
[神源：使用後直接提升一級，無視當前等級所需神力值。僅限當前副本內使用。]
蘇臨沒有猶豫，直接捏碎了那顆珠子。
金色的光從碎裂的珠子裡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鑽進他的皮膚，沿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一股溫熱的力量從他的心臟位置炸開，像一整條岩漿河灌進了他的經脈里，沖刷過每一根骨頭、每一塊肌肉。
面板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
[等級：210→211]
蘇臨站在原地，攥了一下拳頭。
那股力量比以前更渾厚了，像骨頭縫裡被人灌滿了滾燙的鐵水，冷卻之後變成了更堅硬的東西。
他轉過身，朝金玉瑤那邊走去。
金玉瑤站在灰白光面邊緣，銀白短甲上還沾著之前領主濺上去的黑血，但她整個人站得筆直，眼眶紅了一圈，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默就知道你能行，但還是被嚇到了……」
蘇臨看著她，沒說話。
金玉瑤往前沖了一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那截手腕捏碎。她的指甲掐進他皮膚里，聲音帶著哭腔：「你站在那裡讓它打了半個時辰！你知不知道我看著有多害怕！」
「沒事。」蘇臨說。
「沒事個屁！」金玉瑤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在灰白色的光面上，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但越擦越多，「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辦……」
蘇臨沉默了片刻，抬起另一隻手，在她頭頂按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他收回手，轉身朝出口方向走去：「走了，副本要關了。」
金玉瑤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然後她猛地追上去，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聲音還帶著鼻音，但語氣已經恢復了那股張揚勁兒：「你剛才摸我頭了！笨蛋，你竟然還會安慰我！」
蘇臨沒接話。
金玉霜抱著包袱從後面跟上來，嘴角彎彎的，朝金玉瑤擠了擠眼：「姐，你臉紅了。」
「你閉嘴！」
洛星河走在最後面，腳步沉重得像拖著兩坨鉛塊。他看著前面三個人並肩走遠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甲上那個還沒修的凹痕，又抬頭看了一眼蘇臨的背影。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咬著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