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聲音再次響起。
「副本評分結算開始。」
蘇臨還沒走幾步，虛空上方就炸開一圈金色的波紋。波紋像被人往水面扔了顆石頭，一圈一圈往外擴，擴到邊緣又彈回來，來迴蕩了三遍。
然後一行字浮出來。
通紅的，每一個筆畫都粗得像有人拿手指蘸了血往上寫的。
【噬魂深淵·全副本通關評定】
【評定對象：蘇臨（通關隱藏模式）】
【通關表現：肅清全部一萬兩千頭領主級怪物 + 擊殺沉睡千萬年噬魂古獸】
【用時：四個時辰】
【綜合評分：100分（滿分）】
【評定結果：三級星球歷史首位副本滿分通關者】
【獎勵發放：1溝神力值】
那行字懸在半空，金光從字縫裡往外滲，照得整片灰白色虛空亮了一瞬。
蘇臨的面板跳了一下。
【神力值：11溝/1000溝】
蘇臨評定完後，虛空里又彈出三行金色的字——
【評定對象：金玉瑤、金玉霜、洛星河】
【通關表現：跟隨蘇臨通關全部領主區域】
【貢獻評定：全程旁觀、未出手、未受傷、未死亡】
【綜合評分：60分（及格）】
【獎勵發放：0.01溝神力值】
金玉瑤「啪」地一拍手，銀白短甲上的黑血渣子都跟著蹦了一下：「哎喲喂！跟著弟弟打醬油還能拿獎勵呢！這買賣划算死啦，可惜，我用不上！」
金玉霜抱著包袱，笑得眉眼彎彎，聲音軟得像剛從蜜罐里撈出來：「這可真是托弟弟的福呀，我可是一拳都沒揮過呢。」
洛星河站著沒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面板上那行「0.01溝神力值」的字，拳頭捏得咯吱響。
他心裡五味雜陳，什麼滋味都有。從小到大，他洛星河進副本無數次，哪一回不是沖在最前面拼死拼活？結果這回他什麼都沒幹，就跟著走了一圈，拿的獎勵比以往大多數時候都多。
他抬頭看了一眼蘇臨的背影——那個灰白短甲上全是裂紋和牙印的男人，從頭到尾連口氣都沒多喘一下。
洛星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垂下頭，把目光從蘇臨背上移開了。
虛空上方那圈金色波紋再次盪開，這一次出現的字比剛才更大、更粗，每一筆都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烙進空氣里——
【副本評定全部完成。】
【三分鐘後，副本關閉。所有存活者將被傳送出噬魂深淵。】
【請做好離開準備。】
那行字懸了三息，然後從邊緣開始碎裂，像一面鏡子被人從四角敲碎，碎成漫天的金色碎屑飄散了。
金玉瑤立刻貼上來，一把挽住蘇臨的胳膊，力道比之前還緊了幾分：「走咯走咯！出去讓外面那些人瞧瞧，咱們家蘇臨弟弟拿了滿分！歷史頭一個滿分！看他們是什麼表情！」
金玉霜從另一側靠過來，下巴擱在包袱上，笑眯眯地看著蘇臨：「弟弟呀，之前還有些人質疑你選地獄模式呢，現在你拿了滿分，他們估計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啦。」
洛星河垂著腦袋，胸甲上那個凹痕還在，但他連伸手去按一下的心情都沒有。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他姐那張清冷的臉，一會兒是蘇臨站在古獸面前被咬了半個時辰的畫面，一會兒又是自己面板上那行「0.01溝神力值」。
灰白色的虛空開始震顫，從邊緣往中心收縮，像一張被人從四角扯緊的布。金色碎屑重新聚攏，在頭頂凝成一道圓形的光門，門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圈一圈像蛇盤在一起。
蘇臨第一個邁步走過去，金玉瑤挽著他胳膊半步不離，金玉霜緊跟其後。洛星河深吸一口氣，最後一腳跨進了光門。
白光吞沒視野。
暗紅色的光從光膜邊緣褪去，腳下的黑沙地重新變成了碎石的觸感。風從荒原上灌過來，帶著乾燥的土腥味，把噬魂深淵入口那股腐臭的氣息吹散了大半。
蘇臨睜開眼，已經站在了噬魂深淵入口外的碎石地上。
周圍全是人。
四五千號人像被釘在地上的木樁子一樣，齊刷刷朝這邊看過來。那些目光從蘇臨身上掃過去的時候，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又彈回來，又燙一下，又彈回來。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副本碑刷新了！快看！」
幾千雙眼睛同時轉向荒原中央那塊灰白色的任務碑。
碑面上，噬魂深淵那一欄的文字正在重新排列，像被人拿刷子擦掉又重寫。墨跡從模糊到清晰，三息之後，那行字浮了出來——
【一級副本：噬魂深淵】
【通關評分：100分（歷史首位滿分通關者）】
【通關者：蘇臨】
【上任記錄保持：79分】
安靜。
荒原上四五千號人，連個咳嗽的都沒有。
然後人群炸了。
「滿分！滿分！」
「我操！滿分！他媽的滿分！」
「三級星球歷史上第一個滿分！他媽的！第一個！」
「他才進去幾個時辰？四個時辰？四個時辰單刷了地獄模式還拿了滿分？！」
「他是不是人你心裡沒數嗎？昨天枯骨原上硬扛一千多人圍攻，今天噬魂深淵拿滿分！這他媽已經不是人了！」
「還叫人家蘇臨呢！該叫蘇臨爹！」
金玉瑤站在蘇臨旁邊，聽著那些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她偏過頭，湊到蘇臨耳朵邊，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得意：「聽見沒蘇臨弟弟？他們都叫你爹啦！」
蘇臨面無表情，像沒聽見。
金玉霜從另一邊探頭過來，聲音軟乎乎的：「哎呀，回頭副本碑上那個名字得掛多少年呀，弟弟怕是要名垂千古咯。」
洛星河站在最後面，聽著那些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嫉妒？有。不甘？也有。但除了這些，胸口那塊地方還脹著一種他以前從來沒嘗過的滋味，酸澀中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折服。
他垂下頭，盯著自己的靴尖，牙齒把嘴唇內側咬出了血味。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人群後方傳來，靴底碾在碎石上又密又急。
洛星璇分開人群闖進來，深藍色勁裝的腰帶被風扯得筆直，她身後跟著那六個護衛，個個臉色發白，顯然剛收到消息就趕過來了。
她停在蘇臨面前三步遠的位置，胸口起伏著，呼吸還沒喘勻。她的目光從蘇臨臉上刮過，又落到他身後的洛星河臉上，然後回到蘇臨臉上。
「滿分？」
她的聲音發顫，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蘇臨看著她，沒說話。
洛星璇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又尖又急：「你居然拿到了滿分。」
「嗯。」
洛星璇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她胸腔里轉了三個來回才被她壓下去，但她攥著拳頭的手指關節泛著白，指節捏得咔咔響。
她盯著蘇臨，眼眶突然就紅了。那紅來得又快又急，像被人往眼睛裡潑了一勺辣椒水。她的嘴唇抖了兩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又氣又興奮的顫：「你他媽……蘇臨你個混蛋！你進了個一級副本，四個時辰，回來告訴我你拿了歷史第一個滿分？你讓我們這些人怎麼後，你讓三級星球那些後代怎麼活。」
周圍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又炸了。
「天璇星大公主都激動哭了！」
「廢話！換你你不哭？歷史第一個滿分！還是大公主帶來的！」
「蘇臨這他媽是要逆天啊！」
洛星璇牙根咬得咯吱響，但她的目光從金玉瑤臉上移開，落在蘇臨身上。她看了他兩息，然後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蘇臨，滿分的事已經傳出去了，不到半個時辰，所有星主都會知道。你做好準備。」
蘇臨看著她：「什麼準備？」
「我也不知道。」洛星璇說。「但是我感覺到滿分帶來的影響絕對不簡單？」
蘇臨沒接話。
但他的目光從洛星璇臉上移開，看向遠處那片暗金色的天穹。天邊那層光膜在黃昏里泛著暗沉的光，像一層被壓扁了的銅皮。
風從他腳邊卷過去，把碎石地上的黑沙塵帶起來，打著旋往遠處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