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滿分的消息比風還快。
蘇臨還沒走出荒原,通訊石就已經炸了。
噬魂深淵外面那四五千號人,人人手裡都攥著一塊拇指大小的晶石,晶石表面藍光亂跳,嗡鳴聲此起彼伏,活像捅了一整窩蜜蜂。
"喂喂喂!噬魂深淵出滿分的了!對對對!就是昨天枯骨原那個蘇臨!"
"我操你再說一遍?滿分?一級副本滿分?!"
"千真萬確!歷史第一個!任務碑上字都刷新了!"
"蘇臨?那個被十大星主種禁制的蘇臨?"
"就是他!四個時辰!地獄模式單刷!還把隱藏古獸給宰了!"
消息從一個人的嘴裡灌進通訊石,又從通訊石里蹦進另一個人的耳朵。從噬魂深淵入口開始往外炸,炸到天璇星基地,炸到金剛星基地,炸到排名前十每一個星球的議事殿。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三級星球的通訊網絡都沸騰了。
各基地的光膜裡頭,人們三五成群扎堆議論,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蹲在牆角連連搖頭表示不信。那些小星球的人聽了消息,先是震驚,然後是麻木,再然後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敬畏。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面對遠超自身理解範疇的強者才會有的東西。
天璇星基地。
蘇臨從傳送陣里走出來的那一刻,空氣都變了。
傳送陣設在基地正門內五十步的小廣場上,平時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今天反常地安靜。廣場四周站滿了人——清一色深藍短甲,天璇星護衛、侍女、文書、管事,能來的全來了,擠得密不透風。
他們的目光同時轉過來,齊刷刷釘在蘇臨身上。
那目光里裹著的東西很複雜——震驚,敬畏,好奇,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恐懼。像在圍觀一頭剛甦醒的洪荒巨獸,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蘇臨踩著灰白石板往前走,步子不緊不慢,灰白短甲上的裂紋和牙印還清晰可見,但他整個人站的筆直。
他從人群中間穿過去的時候,兩側的人不約而同往後讓了半步,自動讓出一條路來。
"就是他……"有個侍女壓低聲音,手指攥著袖口,"四個時辰,單刷了地獄模式……"
"聽說還拿了一百分……"旁邊一個護衛接話,喉嚨幹得發緊,"咱們天璇星以前最強的天才,六十七分出來就舉星慶祝三天……他直接幹了個滿分出來……"
"別說了別說了,他看過來了!"
蘇臨的目光掃過去,那兩個人立刻閉嘴低頭,像兩隻被貓盯上的耗子。
蘇臨沒管他們繼續走。
洛星河跟在最後面,低著頭走得極慢。他胸甲上那個凹痕在深藍金紋戰甲的映襯下格外扎眼,但比那更扎眼的是他臉上那種複雜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顆青檸檬,酸澀得說不出話。
他抬眼看了一眼蘇臨的背影,又迅速低下頭去。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而威嚴的聲音從基地主殿方向傳過來——
"星璇,星河,你們過來。"
所有人都認得那個聲音。
天璇星之主,洛沉淵。
洛沉淵站在主殿門口,穿一身深藍金紋長袍,身形高大如山。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映著蘇臨一行人走進來的畫面,平靜無波。
洛星璇的腳步猛地頓住,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洛沉淵身上,瞳孔縮了一瞬——父王竟然親自來了。她壓低聲音對蘇臨說了句"你先回院子"然後快步朝主殿走去。
洛星河垂著腦袋跟在後面,像一隻被拎著後頸的貓。
主殿的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殿內只有三個人。
洛沉淵負手站在殿中央,目光如兩把出鞘的刀,落在洛星璇臉上。
"蘇臨的面板數據,他有跟你說嗎?"
洛星璇站在三步外,腰背挺直,聲音清亮:"只跟我說了部分。"
"說。"
"他進一級副本前真實等級是208級進的本,血量是188416000澗神血,出來現在是211級。血量就不知道多少了,其它的真實年齡,異能,我看不到,他也沒告訴我。"
洛沉淵的眼皮動了一下。
那不是驚訝,是像一尊石像終於被敲出了第一條裂縫時的那種細微震顫。他盯著洛星璇,聲音沉得像從井底翻上來的:"蘇臨208時多少血?"
"188416000澗神血,父王。"
洛沉淵沉默了。
他活了兩百多萬年,見過無數天驕,見過無數妖孽,但他從來沒見過——208級,近兩億澗血。正常208級頂級天驕才0.1澗血,他是人家的十幾億倍。普通人他更是人家的幾千億倍。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洛星河站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他拳頭捏得咯吱響,但一句話也說不出。
「難怪,他能抗那麼多領主攻擊,這血讓他們打到累死也打不死蘇臨呀。」
洛沉淵又開口了,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他那個身份不該有的、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出的震顫:"星河,他在副本里,是怎麼表現的?"
洛星河深吸一口氣:"父王,他進了副本後沒有猶豫就選擇了地獄模式,我也跟著選擇了,進入後,他花了三個時辰清空了一萬兩千頭噬魂領主,然後觸發了隱藏模式,一頭沉睡千萬年的噬魂古獸,210級,10萬澗神血,一萬澗神攻擊,帶百分百攻擊吸血……"
"然後呢?"
"然後蘇臨站在那兒,讓那頭古獸打了大半個時辰。"
洛沉淵的瞳孔終於縮了。
"打了半個時辰?"
"對。古獸咬他、撕他、抽他,他站在原地一步沒退。大半個時辰,蘇臨一點事沒有。古獸卻被反傷震斷了三根骨刺。半個時辰之後,他走到古獸面前,一拳打穿了它的胸口,古獸就直接死了。"
殿內又安靜了。
洛沉淵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時間凍住的雕像。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但那個點後面什麼也沒有。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一拳?"
"一拳,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