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沉淵負手站在窗前,深藍金紋長袍的袍角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撩起又落下。
他盯著窗外那片被光膜濾成深藍色的荒原,一言不發。殿內燭火跳動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長投在地面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女兒。」
"在,父王。"洛星璇沒走,她站在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您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洛沉淵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他看了洛星璇一眼,又看了洛星河一眼,然後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派人去通知其餘九大星主,讓他們來天璇星一趟。立刻。"
洛星璇的眉毛動了一下:"九大星主?全部?"
"全部。"
"為了蘇臨的事?"
洛沉淵點了點頭,目光里多了一層她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東西細得像針尖,卻扎在她心上讓她猛地一顫——是忌憚。她的父王,三級星球排名第一的星主,活了快三百萬年的老怪物,在提起蘇臨這個名字時,眼底深處竟然出現了一絲忌憚。
洛星璇沒再多問,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殿門合攏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了三遍才消散。
洛沉淵獨自站在殿中,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虛空里某個看不見的點上。他腦海里反覆迴響著洛星璇姐弟的話。"
半個時辰。
一頭活了一千萬年的古獸,竭盡全力攻擊了半個時辰,對方連步都沒退一步。
洛沉淵的指節在袖口裡攥緊了。
他活了這麼久,見過太多天才崛起又隕落,見過太多妖孽驚艷一時卻被更高處的力量碾碎。但蘇臨不一樣。那孩子的天賦逆天到遠超之前的預期。他昨天才被種下禁制,今天就進副本拿了個滿分,要是再給他十天、一個月、一年呢?
禁制真的能困住他嗎?
洛沉淵不知道答案。而他最怕的,就是不知道。
通訊石亮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
天璇星主殿側廳內,一張暗金色的長桌擺放在正中,桌面打磨得光可鑑人。長桌周圍擺了十把椅子,椅背高聳,每一把上都刻著對應星球的星紋。
第一個推門進來的是凝霜星星主,冷如霜。
她穿一身冰白色長袍,頭髮白得像霜凍過的柳條,垂到腰際。她整個人走進來的瞬間,側廳的溫度都往下掉了兩度。她冷著臉,直接走到刻有冰晶紋路的那把椅子前坐下,雙手搭在扶手上,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老洛,你叫我們來,應該是為了那小子滿分的事吧?"冷如霜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錐子往人耳朵里扎,"那小子滿分通關的事滿星域都傳遍了,還用得著你專門開會說?"
第二個進來的是幻沙星星主,沙通天。
他穿一身淡金色長袍,袖口繡著流動的沙紋。他進門時臉上掛著笑,但那笑像蒙了一層金沙,看著暖和實則涼透。他走到刻著沙紋的椅子前坐下,翹起二郎腿,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冷姐別急嘛,老洛叫我們來肯定不只是為了通報消息。對吧老洛?"
第三個進來的是靈玉星星主,玉玄璃。
她穿月白長袍,氣質溫婉得像一塊被盤了無數年的古玉。但她那雙眼睛掃過長桌時,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審視感。她沒說話,安靜地走到刻著玉紋的椅子前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洛沉淵臉上,等他開口。
第四個進來的是落雷星星主,雷破天。
他是直接撞進來的。門被他推得咣當一聲撞在牆上,震得側廳的燭火都跳了三跳。他身高接近兩米五,肩寬得像一扇門板,深紫色勁裝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雷電紋路。他一屁股坐進刻著閃電紋的椅子裡,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媽的!那蘇臨到底是什麼怪物,昨天被種下禁制,今天就滿分刷副本。"雷破天嗓門大得像打雷。
第五個進來的是蝕魂星星主,蝕無命。
他進門時幾乎沒發出腳步聲。暗灰色長袍裹著那具乾瘦的身軀,兜帽壓得極低,只露下半截蒼白的下巴。他像一縷煙一樣飄到刻著骷髏紋的椅子前坐下,雙手攏在袖子裡,從頭到尾沒發出一點聲音。
第六個進來的是骨墟星星主,骨千歲。
她拄著一根完整的脊椎骨走進來,那根骨頭通體灰白,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她年紀極大,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溝壑,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兩團燒不盡的磷火。她坐到刻著骨頭紋的椅子上時,脊椎骨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老婆子年紀大了,走不動路。"骨千歲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板,"老洛你有話快說。"
第七個進來的是血月星星主,血無殤。
他穿暗紅色長袍,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上一道深紅色的月牙紋身。他進門時嘴角就掛著一抹陰惻惻的笑,那笑讓人後脊樑發涼。他坐到刻著血月紋的椅子上,十指交叉搭在腹部,目光陰冷地掃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喲,都到齊了?"血無殤舔了舔嘴角,"看來那小子的滿分,把各位都嚇得不輕呢。"
第八個進來的是幽羅星星主,幽寂夜。
她穿深紫色長裙,裙擺拖在地上像一攤流動的夜色。她容貌極美,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溫度,像兩口結了冰的深井。她走到刻著幽羅紋的椅子前坐下,全程沒有看任何人一眼,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指尖上,像在數指甲上有幾條紋路。
第九個進來的是契約星星主,風重樓。
他穿一身灰白色長袍,面容儒雅,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他走進來時步伐穩健,目光迅速掃過在座每一位星主,最後落在洛沉淵臉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坐到刻著契約紋的椅子上時,姿態從容得像來赴一場茶會。
十把椅子,全部坐滿。
洛沉淵坐在主位上,深藍金紋長袍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他掃了一圈在座九人,開口了,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桌板里:"各位,蘇臨的事,你們應該都收到消息了。一級副本,地獄模式,四個時辰,滿分通關,歷史上從沒沒有滿分通關副本,別說滿分,最高的也才只有90分。"
雷破天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你叫我們過來,肯定不是只是闡述一下我們都知道的是吧!"
"重點是,他208級的時候血量是188416000澗神血。"
側廳里安靜了一瞬。
冷如霜的手指在扶手上頓住了,冰白長袍的袖口微微顫了一下。沙通天臉上那抹笑凝了半拍,像被風凍住的沙子。玉玄機交疊的雙手鬆開了,指尖落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雷破天張著嘴,半天沒合攏。蝕無命從兜帽底下抬起半張臉,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骨千歲攥著脊椎骨的手指收緊了,骨面上的符文跟著跳了一下。血無殤那抹陰笑消失了,嘴角拉成一條直線。幽寂夜終於抬起了眼,目光落在洛沉淵臉上。風重樓不動聲色,但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扣緊了一分。
沙通天先打破了沉默,聲音里那層金沙一樣的笑意淡了大半:"208級?188416000澗神血?"
洛沉淵點了點頭:"這個數據是我女兒盤問出來的,再結合蘇臨在副本里的情況,不會有假,他不僅血量高,而且還有反傷,攻擊也高,一頭同級古獸,他一拳秒殺。"
冷如霜猛地站了起來。冰白長袍的袍擺掃過椅子邊緣,發出"刷"的一聲響。她盯著洛沉淵,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尖:"洛沉淵,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
冷如霜站了兩息,又慢慢坐回去。她那張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是一絲藏不住的驚懼。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許多:"這種人我們真的能控制的了?"
沒人接話。
側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燃燒的聲音。
雷破天把拳頭捏得咔咔響,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媽的!現在怎麼辦,是直接殺了以絕後患,還是像之前說好的一樣全力培養?"
沙通天立刻搖頭,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殺了確實能以絕後患,但是你們都活了幾百萬年了,難道不想看看神域是什麼樣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