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沉淵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重,卻像一柄錘子砸在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口上。
「幾百萬年都熬過來了,誰甘心停在三流星域混吃等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個一個從九張臉上碾過去,像一塊巨石滾過碎冰,壓碎了一層層偽裝出來的從容。
冷如霜的嘴唇抿成一條白線,冰白長袍裹著的那具身軀在燭火下微微發僵。她盯著桌面,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門被推開一道縫:「神域……誰不想去。可是蘇臨的血量是我凝霜星天驕的幾百億倍、一拳秒殺同階古獸的怪物,要攻擊有攻擊,要血量有血量,你說他將來突破禁制之後,還會聽我們的?」
沙通天把翹著的腿放了下來,淡金長袍的袖口被他自己攥出了幾道褶。他臉上那層金沙似的笑終於徹底褪乾淨了,露出底下那張繃得發緊的臉:「冷姐說得對啊,老洛,我們是有給他種的是禁制沒錯,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哪天找到了破解之法呢?」
「那就讓他找不到破解之法。」蝕無命開口了,聲音從兜帽底下滲出來,像蛇信子擦過人的耳廓,「加強禁制,再加一層。我蝕魂星有一門『蝕魂鎖』,可以鎖住人的魂魄本源,讓他就算肉身脫困,魂魄也動彈不得。」
洛沉淵的目光轉向蝕無命:「什麼代價?」
「代價就是他以後永遠突破不了三百級。」蝕無命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不過有什麼關係呢?只要他還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他突破不突破三百級,對我們來說都一樣。」
「那不行。」風重樓開口了,語調還是那副儒雅從容的樣子,但他說的話卻帶著銳利的鋒芒,「他要是突破不了三百級,將來我們拿什麼指望他帶我們進神域?蝕無命,你這辦法是殺雞取卵。」
蝕無命兜帽底下的目光轉向風重樓,暗灰色的氣息從他身上滲出來,像一層薄霧鋪在桌面上:「風星主,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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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重樓沒有說。
洛沉淵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他頓了一拍,然後開口:「搜魂。」
側廳里的溫度又往下掉了幾度。
雷破天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椅子被他撞得往後滑了半尺,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搜魂?洛沉淵你瘋了吧!搜完魂他腦子還能用?一個痴呆的蘇臨拿來幹什麼?當吉祥物嗎?」
洛沉淵搖了搖頭,灰白長袍的袖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我說的是輕度搜魂。不傷他魂魄,只讀取他最近的記憶,搞清楚他到底有什麼底牌,搞清楚了我們才能更好地控制他。」
玉玄璃終於開口了,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你是說,讓我們對他施加輕度搜魂術?你可知道輕度搜魂雖然不傷魂魄,但那過程……比死還痛苦。一個活物被意識同時入侵顱腦,他不瘋也會廢掉一半。」
「那就廢掉一半。」血無殤陰惻惻地接了一句,他把十指交叉搭在腹部,嘴角那抹笑又浮了起來,像血面上飄了一層油花,「諸位,我知道你們心裡都還指望著他帶你們進神域呢。可是你們想過沒有?一個連一級副本都能拿滿分、208級血量是我們同級時幾百億倍、同級古獸一拳秒殺的怪物,他憑什麼要被我們控制一輩子?」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九張臉之間掃了一圈:「他現在是211級。現在我們還能輕鬆按住他。等他到了250級、260級、270級呢?他要是哪天掙脫了禁制,第一個死的就是我們十個。」
雷破天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句:「那你到底什麼意思?說人話!」
血無殤舔了一下嘴角:「我的意思很簡單——趁著現在還能按住他的時候,把他所有的手段全部摸清楚。能搜魂就搜魂,搜不了魂就逼他自己說,他不說就用禁制折磨到他肯說為止。等我們掌握了他所有的底牌,那時候他就算是頭真龍,也翻不出我們的五指山。」
側廳里安靜了。
所有人都沉默著,像十尊石像圍坐在一張長桌旁。燭火在桌面上跳動,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明暗交錯。
風重樓靠在椅背上,目光沉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他沒有急著表態,但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已經扣緊了。
他想起了他的女兒,風拂羽。風拂羽已經跟他說了清楚,蘇臨就是她的契約者,而且性格重情重義。一個重情重義的人……你越是用強硬手段對付他,他越是會記住這筆帳。
但他沒有說話。他知道在這張桌子上,他一個人反對也沒有用。與其現在跳出來當靶子,不如等合適的時候再暗中出手。
「那就這麼定了。」洛沉淵站起來,深藍金紋長袍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三天後搜魂。」
「就按老洛說的辦。」雷破天第一個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我有點迫不及待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麼這麼強的!」
冷如霜也站了起來,冰白長袍的下擺掃過椅面,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那層冰殼底下,藏著一絲極淡的猶豫。但她最終還是開口了:「三天後,準時到。」
一柄柄椅子被推開的聲音接連響起,灰白、淡金、月白、深紫、暗灰、骨白、血紅、深藍——十道身影從長桌邊站起來,像十尊從神座上起身的雕像,各自轉身,朝側廳門外走去。
風重樓走在最後。他跨過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側廳中央那張空蕩蕩的長桌,嘴角那抹儒雅的笑淡了一瞬,然後他邁步走了出去。
門合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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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廂院子。
蘇臨坐在床上,正閉目養神。
風拂羽的聲音就從契約線那頭鑽了進來,又急又低,像一隻驚飛的鳥撞進了他的耳廓:「蘇臨大人!出大事了!剛剛父親跟我說,他們、他們要對您動手!」
蘇臨的目光微微一沉:「說清楚。」
風拂羽的聲音發著抖,像冬天的枯葉被風卷著打旋:「我父王今天去參加了前十星球的議會,議會的一點就是怎麼防止你擺脫控制。他說三天後……十大星主要聯手對您施以輕度搜魂術,讀取您近期的記憶和底牌,然後來牽制您!」
蘇臨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但很快又停住了。
他沉默了兩息,開口的時候聲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三天後搜魂。還有別的嗎?」
「還有!他們也討論了其它方法,但是目前他們決定先用這個方法……蘇臨大人,您快跑吧!趁現在還有三天時間,您想辦法逃出天璇星基地!」
蘇臨坐在床沿,垂著眼,聲音平得像一塊壓在水底的石頭:"跑不了。"
風拂羽急得在那邊跺了腳,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怎麼會跑不了呢!"
蘇臨抬手在自己心臟位置按了一下,那裡的皮膚底下盤踞著十道不同顏色的禁制,像十條活蛇纏在命脈上:"我身體上的十道禁制,他們隨便輕輕催動一道,我就會疼得動都動不了,更別提跑了。"
那頭安靜了。
過了好幾息,風拂羽的聲音才重新傳過來,小得像蚊子哼,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啞:"那怎麼辦呀......他們三天後就要搜您的魂了呀......"
"你去幫我查一下,查有沒有『惑魂』類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