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們繼續翻看蘇臨記憶,一直翻到三年前,風拂羽契約時的場景。
畫面里,蘇臨坐在觀禮席上,一道灰白色的契約線從天而降,精準地扎進他的意識深處。然後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契約·已生效】
【契約方:風拂羽】
【被契約方:蘇臨】
【共享:血量】
【注意:除非對方死亡,否則無法解除契約】
長桌周圍安靜了半息。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風重樓。
冷如霜冷得像淬了冰的聲音先戳破了那層安靜:"風星主,你藏得可真夠深的。"
雷破天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整張長桌劇烈震動:"風重樓!你女兒契約了蘇臨這事你居然一個字都沒提!"
沙通天從碎掉的茶盞旁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星子:"怪不得上次議會你對搜魂這事百般推脫,原來你女兒早就攥著蘇臨的命脈了!"
蝕無命把兜帽重新拉上去,暗灰色的臉沉進了陰影里,但聲音里的陰冷比剛才更濃:"風星主,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們這件事?等蘇臨帶你進了神域之後?"
血無殤舔了舔嘴角滲出來的血珠子,陰惻惻地笑了:"風重樓啊風重樓,你看著最像個君子,肚子裡藏的算盤比誰都精。"
風重樓坐在椅子上,灰白長袍的袖口還沾著剛才潑灑的茶漬。他的臉色在燭火下顯得極其蒼白,但他開口時聲音依然穩住了:"誰星球沒點秘密,難道你們都能把自己家底掏出來給大家看嗎。"
骨千歲把脊椎骨重新拄穩了,嘶啞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風星主,你女兒這條命……現在可變得金貴了。她要是哪天不小心摔一跤磕死了,咱們精心培養的蘇臨可就跟著一起去了。"
風重樓攥著拳頭,指縫裡滲出來的血滴在灰白袍擺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他沒有再辯解。
洛沉淵抬手壓了一下,桌上的爭吵聲像被掐斷的水流一樣戛然而止。他深藍色的目光落在風重樓臉上,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桌面:"風星主,這件事,會後我們再談。"
風重樓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蘇臨閉著眼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還在被翻閱。那些被切割轉移的碎片——和分身相關的記憶——此刻正安靜地躺在一個分身的意識深處。
然後畫面繼續被往後翻動。
金剛星,三年半前。神的試煉之地。
金玉瑤拿著那顆漆黑的奴役珠,從蘇臨的鼻腔里塞進去。面板跳出一行字:
【奴役契約·已生效】
【主體:金剛星·金玉瑤】
【被奴役者:蘇臨】
【效果:主體死,被奴役者死】
畫面定格在那行字上。
長桌周圍安靜了。
冷如霜的聲音第一個響起來,冰錐一樣扎穿了沉默:"他被種了奴役?"
沙通天往後一靠,椅背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癱在那兒,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金剛星……那個排名七十七的小破星球……他們居然給蘇臨種了奴役?"
血無殤笑了一聲,那笑滲得慌:"金玉瑤這個蠢女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手裡攥著多大一顆炸彈。她死了蘇臨就死,蘇臨死了她倒沒事……她死了咱們這十個人幾百萬年的指望全沒了!"
雷破天一腳踹翻了腳邊另一把碎裂的椅子,深紫色的雷電在他指縫間噼啪跳了兩下:"媽的!老子現在就去金剛星!把那個金玉瑤綁了!一天十二個時辰派人輪流盯著她!磕一下都不行!"
"不止她。"蝕無命沙啞的聲音從兜帽底下滲出來,"還有風拂羽。兩條命,兩條鎖著蘇臨的命。一個死了都不行。"
洛沉淵站起身,深藍金紋長袍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他面朝長桌周圍九張神色各異的臉,開口時聲音平穩得近乎冷硬。
"搜魂結束。三件事。第一,加派人手保護金玉瑤,她不能有任何閃失,最好是接到我這裡,不要動粗,她現在的重要性和蘇臨等同了,她要是反抗死了,蘇臨就沒了。
第二,風星主,契約星那邊你自己看著辦,你女兒這條命從現在起歸十家共同看護。第三——"
他停了一拍,目光落在蘇臨緊閉著雙眼的臉上。
"——關於蘇臨的底牌,任何人不得外泄半個字。違者,其餘九家共誅之。"
九道聲音同時響起,交疊在一起,像十把鍘刀同時落下。
"是。"
「還有通過蘇臨最近三年的記憶,發現他暫時還沒有擺脫控制的能力,但這不帶表以後沒有,所有我建議,只要蘇臨闖關副本後,就進行一次搜魂來實時監控蘇臨實力,避免不受控制。」
「這個主意好,我贊同。」蝕無命站出來說到。
其它八家也都跟著點頭。
蘇臨緩緩睜開眼。
魂魄深處被撕開又縫合的酸脹感還在餘波未散,每一條神經末梢都在發麻。他的脊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貼在椅背上黏膩冰涼。但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連一絲多餘的弧度都沒有。
他抬起眼,掃了一圈長桌周圍那十張神色各異的臉。
洛沉淵的目光釘在他臉上,聲音沉得像從井底翻上來的:「蘇臨,搜魂結束了。」
蘇臨看著他,沒說話。
「從今往後你每次通過一個副本後,我們都會對你進行一次輕微搜魂,這個是通知你,你躲不掉,除非你死。」洛沉淵聲音厚重的說道。
蘇臨的嘴角動了一下:「你們這是在怕我嗎?」
長桌周圍的氣氛瞬間繃緊。
雷破天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盞跳起來又落下:「怕?老子會怕你一個小崽子?!」
「那你拍桌子幹什麼?」蘇臨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死水湖,「心虛?」
「你——」
「行了。」洛沉淵抬手壓住雷破天即將炸開的嗓門,目光落在蘇臨臉上,「蘇臨,我們確實在怕你,但你也將永遠在我們掌控之中。」
蘇臨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行。」
這個「行」字落地的瞬間,長桌周圍九個人的表情都微妙地變了一瞬。
冷如霜的眉毛動了一下,冰白長袍的袖口微微收緊。沙通天眯起眼,像在重新打量一件他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的東西。蝕無命從兜帽底下抬起半張臉,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狐疑。
他們都在想同一件事——
他答應得太乾脆了。
一個剛被搜完魂、所有底牌都被翻了個底朝天的人,不該是這個反應。
但沒有人開口點破。
洛沉淵站起身,深藍金紋長袍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光:「今天的會就到這兒。蘇臨,你可以回去了。」
蘇臨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脊背挺得筆直,從長桌邊走到殿門口的這段路上,他沒有回頭看一眼。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的瞬間,冷如霜的聲音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答應得太快了。」
「我知道。」洛沉淵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千斤石,「但他身上有十道禁制,金玉瑤和風拂羽兩條命攥在我們手裡,他翻不了天。」
沙通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話是這麼說,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哪裡不對?」
「說不上來。」沙通天搖了搖頭,「就是一種感覺——他太平靜了。」
蘇臨走出主殿,然後踩著青石板往東廂院子走,沿途遇到的護衛都自動讓到路邊,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走進院子,關上房門,在床沿坐下。
然後他閉上眼,神念沉入體內。
魂魄深處那些被切割轉移的記憶碎片,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距離天璇星基地三百里外的一個分身的意識深處。那些碎片裡藏著所有和分身相關的信息,老樣子以後他每次闖副本之前都要把關於分身記憶割裂轉移一邊了。
他睜開眼,嘴角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弧度。
搜魂?
搜吧。
你們搜到的,不過是我想讓你們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