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一絲警惕的光芒。
「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蘇臨沒說話。他只是把第二枚神晶拍在櫃檯上,雖然200級以後神晶無法提供幫助,但還是成為了任務之地一種貨幣,可以用來日常交易,兩枚灰撲撲的低階神晶摞在一起,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老闆盯著那兩枚神晶看了三息,然後伸手把它們掃進袖口裡。
「洛星河那小子,三天後將要去血月星。」
「血月星?」
「對。」老闆擦了擦那隻豁口的杯子,把它放回架子上,「血月星主血無殤辦了個什麼『天驕宴』,邀請了各大星球的年輕一輩過去切磋交流。洛星河代表天璇星去的。」
蘇臨的眼睫動了一下:「洛星璇呢?」
「洛星璇?」老闆嗤笑了一聲,「那位大小姐可沒空參加什麼宴會。她最近忙得很——天天往地牢跑,審你那個蘇臨小情人金玉瑤呢。」
蘇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沒說話。
他轉身,朝酒館門口走去。
「餵——」老闆在後面喊了一聲,「小子,我勸你別打什麼歪主意。血月星最近因為辦天驕宴,各種守衛嚴的很,可不是你這樣的人能混進去的!」
蘇臨沒回頭。
他在想,這次天驕宴,肯定會去很多皇子公主,他是把所有皇子公主能擊殺的擊殺替換,還是只擊殺洛星河替換。
他現在最需要副本和神火第一手信息,替換一個夠用,替換太多反而更容易露餡,在聖光星的時候就是一個例子,即使有全部記憶,但在最親近的人眼裡也會有破綻。
所以決定暫時目標洛星河。
他推開那扇歪斜的木門,走進夜色里。
血月星·邊境驛站
三天後。
一輛破舊的貨運馬車顛簸著駛過血月星邊境檢查站。車斗里堆滿了醃肉和乾糧,氣味刺鼻得能把人熏出二里地去。
趕車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腰間掛著一塊低級商隊的木牌。
檢查站的守衛捂著鼻子揮了揮手:「走走走!這他媽什麼味兒!」
胖子賠著笑臉,一甩鞭子,馬車晃晃悠悠地通過了關卡。
車斗里,一堆醃肉底下,蘇臨蜷縮著身體,屏住呼吸。
等馬車駛出三里地,他從醃肉堆里鑽出來,翻身下車,落地無聲。
胖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我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再往前就是血月城,到處都是巡邏隊,你自己小心。」
蘇臨點了點頭,從懷裡摸出兩枚神晶,扔給胖子。
胖子接住,掂了掂,咧嘴一笑:「謝了兄弟!祝你好運!」
說完,他一甩鞭子,馬車揚長而去。
蘇臨站在路邊,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暗紅色的城池。
血月城。
城牆是暗紅色的,像被鮮血浸泡了千萬年。城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緩緩流動,像活著的蛇在遊走。城門上方懸掛著一輪巨大的血色彎月標誌,散發著妖異的紅光。
蘇臨把兜帽拉得更低了一些,沿著官道朝城門走去。
血月城·天驕宴會場
血月城中央,一座巨大的暗紅色宮殿矗立在廣場正中央。
宮殿門前懸掛著數百盞血色燈籠,把整片廣場照得如同白晝。廣場上擺滿了長桌,桌上堆滿了美酒佳肴。來自各大星球的年輕天驕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洛星河坐在主賓席上,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美酒。
他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天璇星嫡系的玉佩,整個人看起來意氣風發。
「洛兄!」一個穿赤紅戰甲的年輕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滿臉堆笑,「久仰久仰!在下赤焰星少主,炎烈!」
洛星河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矜持的弧度:「炎兄客氣了。」
「哪裡哪裡!」炎烈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洛兄,我聽說你們天璇星最近抓了金剛星那個金玉瑤?那丫頭長得怎麼樣?是不是真像傳聞中那麼漂亮?」
洛星河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炎烈,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絲不耐煩的光芒:「炎兄,這種話題,不太適合在這種場合討論吧?」
炎烈愣了一下,然後哈哈一笑:「洛兄說得對!是我唐突了!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兩人碰了一杯。
蘇臨站在廣場邊緣,兜帽壓得極低,像一截被遺忘在陰影里的枯木。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釘在主賓席上那個銀白色錦袍的身影上。
洛星河。
天璇星少主。
他端著酒杯,嘴角掛著矜持的笑,和周圍的年輕天驕們推杯換盞,意氣風發得像一隻剛學會開屏的孔雀。
蘇臨的拇指在食指關節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他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洛星河落單的機會。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機會來了。
洛星河起身離席,朝宮殿後方的庭院走去。他的步伐有些飄,臉上泛著酒意,顯然是喝得差不多了。
蘇臨從陰影里走出來,跟了上去。
庭院的月亮門後面是一條曲折的迴廊,迴廊兩側種滿了暗紅色的血月花,花瓣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一種甜膩得讓人頭暈的香氣。
洛星河靠在迴廊的柱子上,解開腰帶,正準備方便。
他的手剛碰到褲腰,後頸就傳來一陣冰涼。剛想轉頭。
蘇臨用刀背在洛星河的後頸上猛擊了一下。
洛星河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軟了下去。
蘇臨拖著洛星河的身體,把他拖進迴廊盡頭一間廢棄的儲物間裡。
門關上。
蘇臨手放在他的洛星河的頭頂,閉上眼默念,【往生之瞳】啟動
天璇星的地圖。
天璇星的勢力分布。
天璇星的禁制密碼。
天璇星的寶庫位置。
還有——
金玉瑤被關押的具體位置。
蘇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見了。
地牢最深處的第十二層。
十二道禁制鎖鏈。
金玉瑤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頭髮散亂,眼眶紅腫,但她的眼神還是倔強的,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小獸。
蘇臨的牙咬緊了。
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繼續讀取。
洛星河的戰鬥習慣。
洛星河的人際關係。
洛星河的說話語氣。
洛星河的一切。
三息之後,他睜開了眼。
蘇臨低頭看著洛星河那張臉。
他的骨骼開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面部輪廓開始變化。
三息之後。
儲物間的角落裡,躺著兩具一模一樣的「洛星河」。
蘇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新身體的手指關節。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真正的洛星河——已經被他徹底抹去了生機,連魂魄都碾碎了,不留一絲痕跡。
他把屍體收進靈魂倉儲級,整理了一下銀白色錦袍的領口,推開儲物間的門,走了出去。
月光灑在他身上。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暗紅色的宮殿。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和洛星河一模一樣——矜持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倨傲。
天驕宴還在繼續。
蘇臨回到主賓席上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旁邊的炎烈湊過來,滿臉堆笑:「洛兄!你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溜了呢!」
蘇臨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嘴角掛著那抹洛星河式的矜持笑容:「出去透了口氣。這酒有點上頭。」
「哈哈!洛兄海量,這才哪兒到哪兒!」炎烈舉起酒杯,「來來來,我再敬你一杯!」
蘇臨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裡晃蕩,映著血色燈籠的光,像一灘流動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