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飛速翻了一遍和洛星璇的幾次交集。
第一次是天驕宴上，她當眾挖他，說要他做她的親衛統領。第二次是枯骨原，她開出聯姻的條件，被他當眾拒絕。第三次是她在院子裡咬了他一口，說是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記。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掌控欲，是天璇星大公主面對一個不聽話的棋子時本能的反應。
可洛沉淵說那是情。
算了，不想了。
他現在是洛星河，不是蘇臨，不能表現出對這件事有任何超出"看熱鬧"程度的在意。
他轉過身，朝自己"洛星河"的寢殿方向走去。
蘇臨剛走到寢殿門口，腳步就頓住了。
一個穿淡藍色長裙的身影正蹲在他門前的台階上，雙手托腮，像一隻等主人回來的貓。
"二哥！"洛星月看見他，猛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跳到他面前，"你怎麼去了那麼久呀？我都快等睡著了！"
蘇臨低頭看著她，嘴角彎起洛星河那副寵溺的弧度："父王多問了幾句血月星的事。你找我什麼事？"
"什麼事？"洛星月瞪大了眼睛，"你答應給我帶的禮物呢！"
蘇臨愣了一下。
他確實答應了。他剛才腦子裡裝了太多事，早把這個隨口許諾拋到了九霄雲外。
"忘帶了。"他面不改色地說，"回頭補給你。"
"二哥！"洛星月跺了一下腳，淡藍色裙擺揚起一朵花，"你每次都這樣說！上次說補給我一把新劍，補了大半年都沒影！"
"這次是真忘了。"蘇臨抬手拍了拍她的頭頂，"回頭我親自去寶庫給你挑一件好的，行不行？"
洛星月哼了一聲，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那說好了！不能騙我！"
"不騙你。"
"拉鉤！"
蘇臨看著她伸出來的小指，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自己的小指，和她的勾了一下。
"行了行了，"他收回手，"回去睡覺，明天再說。"
"好吧。"洛星月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歪著腦袋看他，"二哥，你今天怎麼感覺怪怪的？"
蘇臨的脊背微微一僵。
"哪兒怪了？"
"說不上來。"洛星月皺了皺鼻子，"就是感覺……沒有以前那麼吵了。"
蘇臨笑了一下："那是你太久沒見我了。"
洛星月想了想，似乎覺得這個解釋也說得通，便點了點頭，蹦蹦跳跳地走了。
蘇臨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推門進了寢殿，關上門。
他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燭台上的火苗晃了晃。
接下來的日子，蘇臨以洛星河的身份在天璇星扎了下來。
他住進了洛星河的寢殿，接手了洛星河的行事簿。每日清早去演武場點卯，午時陪洛星月吃飯，傍晚去洛沉淵面前露個臉。
蘇臨收斂了性子，話不多，但該說的從不少說。洛星河那些舊交來找他喝酒，他推說要緊事，去了三次推了兩次。那些人也就習慣了，不再叨擾。沒人覺得奇怪——洛星河以前雖然愛玩，但也會認真做正事。
這日午後，洛星月又跑到他殿裡來。
"二哥二哥！聽說西市新來了一家賣蜜餞的，你陪我去嘗嘗唄！"她趴在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蘇臨。
蘇臨正翻著一卷關於副本的舊檔，頭也沒抬："讓你自己侍女陪著去。"
"侍女哪有你陪我好！"洛星月伸手拽他袖口，"你天天關在屋裡看這些破卷宗，都快要發霉啦！"
蘇臨終於抬眼看了她一眼。那張臉上寫的全是"你不陪我我就賴在這兒不走"。
他把卷宗合上，放在案邊，站起來："走吧，陪你半個時辰。"
洛星月歡呼一聲，跳起來挽住他胳膊就往門外拖。
兩人剛走出寢殿大門，迎面就撞上一個人。
洛星璇。
她今天穿了一身銀紋短甲，髮髻扎得利落，腰間掛著那柄細劍。她從長廊那頭走過來，腳步不快不慢，目光掃過洛星月挽著蘇臨胳膊的手，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二妹也在。"
洛星月笑嘻嘻地喊了一聲："大姐！你怎麼在這兒呀？"
"有事。"洛星璇的視線落在蘇臨臉上，停了一瞬，"父王叫你去議事殿。"
蘇臨垂下眼皮，嘴角掛著洛星河那副懶散的笑："姐，我答應陪星月去西市買蜜餞，能不去嗎？"
洛星璇看了他一眼，沒笑："父王說，有重要事，幾個長老都在。。"
蘇臨的手指在袖口裡微微蜷了一下。
但他臉上沒露出任何波瀾。他偏過頭看向洛星月，語氣帶著一絲故意的無奈："瞧見沒？是父王找我，不是我不跟你去。"
洛星月哼了一聲，鬆開他的胳膊，雙手叉腰："真是的！二哥好不容易答應陪我出去玩一趟！"
"辦完正事再去。"洛星璇的聲音平得像一面沒風的水，但尾音壓得很穩，"走吧。"
蘇臨沉默了一息。
"行。"他開口。
洛星月氣得跺腳，但也沒再說什麼，撂下一句"二哥你欠我兩回了！"轉身跑了
蘇臨跟在洛星璇身後，穿過長廊，推開議事殿那扇沉重的暗金色大門。
殿內燈火通明。
洛沉淵坐在主位上，深藍金紋長袍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左右兩側坐著四位長老，個個面色凝重，像剛吞了一隻活蒼蠅。
蘇臨掃了一眼——大長老洛淵、二長老洛海、三長老洛山、四長老洛川。天璇星四大支柱，平時各管一攤，極少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
他心頭微微一沉。
這陣仗，是有大事。
「父王。」蘇臨走到殿中央，單膝跪地，語氣裡帶著洛星河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您找我？」
洛沉淵沒說話。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蘇臨一眼，然後開口了，聲音沉得像從地底最深處翻上來的：
「星河，你知道祖地嗎？」
蘇臨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祖地。
洛星河的記憶里有這個詞，但不多。那是天璇星最核心的秘密，只有歷代星主和嫡系血脈才能接觸的地方。據說裡面埋藏著天璇星始祖的遺骸和傳承，但具體是什麼，洛星河還沒到資格知道的時候。
「我只知道那是我們天璇星最重要的地方。」蘇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
「今天叫你過來，就是要跟你說這祖地的事。」洛沉淵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敲得很慢，像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祖地深處，有一顆神的心臟。」
蘇臨的眉頭猛地一跳。
神的心臟？
「那顆心臟，據說是某位隕落的上古之神留下的，具體是哪位上古之神，我們也不知道。」洛沉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怕隔牆有耳，「我們天璇星守著它守了七千萬年，歷代星主嫡系血脈子女都想得到它的認可，但沒有人成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