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臨踩著墨玉台階，一腳踏入禁地。
前方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音。
黑，濃得像一鍋燒了萬年的焦油。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已經消失。身後也是黑。他像被扔進了一口無底的深井裡。
蘇臨收回目光，往前走。
第一級台階落下，腳心一片冰涼。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萬古寒冰上。
然後，前方九尊神像，同時亮了。
十尊神像，從上到下，依次排開。
最前面一尊，石身如山，通體灰黑。周身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雷電紋路。電光在紋路里流轉，像一條條爬行的銀蛇。
那是第十名。
蘇臨剛走到它面前。
雷紋驟然炸開！
億萬道銀白雷蛇從神像身上湧出，匯聚成一條萬丈雷龍！雷龍張牙舞爪，咆哮著朝蘇臨當頭咬下！
雷龍撞在他身上，鱗片四濺，雷漿如瀑。
蘇臨站在原地。他周身的琉璃金光像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雷龍撞上來，炸成漫天光雨。他一步沒退。
第九名。
那是一尊枯瘦的神像。它緩緩抬起手，指尖一點墨光，像深淵最深處擠出來的一滴墨水。
那滴墨光膨脹，化成一口巨大的黑洞，吞向蘇臨。
蘇臨的身影被黑洞吞沒。外面的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瞬——
一道金光從黑洞中央劈開！整個黑洞像被一把無形的刀剖成兩半，翻滾著潰散。蘇臨從裂口走出，衣角還飄著。
第八名。
神像通體碧綠，周身長滿了藤蔓。藤蔓瘋狂延伸，化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巨網，朝蘇臨罩來。
蘇臨抬腳，一步踏出。琉璃金光像一柄燒紅的烙鐵，藤蔓一觸到他身周三尺，立刻焦化成灰。綠網裂開一個大洞，他堂而皇之地走了過去。
第七名。
火焰神像。整座石像都在燃燒。黑紅色的火焰從石縫裡噴出來，燒得空氣都塌陷成一片焦糊。火海漫過蘇臨的腳面，他卻像走在平靜的水面上。
他背後的琉璃金光浮起一層淡金色的紋路，把火焰擋在三寸之外。連他一根頭髮都沒燎著。
第六名。
寒冰神像。萬年不化的玄冰，把整段神路凍成一條冰河。蘇臨每一步落下，冰層咔嚓咔嚓碎裂。他像一條破冰船，硬生生碾開一條路。
第五名。
幻霧神像。一團灰白色的霧從石像里飄出，無聲無息地纏住蘇臨的額頭。他眼前驟然閃過無數畫面。血。火。屍山。他不為所動。瞳孔深處兩團金色火焰一閃。幻霧像被燙了一下，尖叫著縮回石像里。
他腳步沒停。
第四名。
空間神像。它輕輕一揮手，蘇臨周身的空間便像一張紙一樣被摺疊。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摺疊、碎裂。蘇臨只做了一件事——攥拳。一拳砸在面前的空間壁上。轟隆一聲，空間碎片炸得乾乾淨淨。他落地，繼續走。
第三名。
時間神像。沒有雷霆，沒有火焰，沒有幻象。只有一道無形的波紋，像水面漣漪一樣盪過來。那道波紋掃過蘇臨的身體，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開始變慢。血液開始凝滯。骨頭像生鏽一般，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蘇臨挑眉。他體內的琉璃金光猛地爆亮！像一輪烈日升起，硬生生把時間波紋頂了回去。波紋撞在金光上，化作虛無。
第二名。
它沒有動手。它只是睜開了一雙眼。那雙眼睛空洞、蒼茫，像兩汪望不到底的深淵。天地間所有的光，在那一瞬都吸了進去。
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從那雙眼睛裡射出。灰白光柱無聲無息，帶著一種「萬物歸墟」的味道。蘇臨心頭一跳。他雙臂交叉，琉璃金光聚在胸前。
「轟！！！」
光柱撞上來。蘇臨腳下滑退三丈，靴底在石階上犁出一道深溝。他悶哼一聲，胸口發悶。但他沒有跪。他把雙臂放下，低頭看了一眼——琉璃金光上，多了一道白印。
他咧嘴笑了一下：「夠勁兒。」
然後，他邁步，跨過第二座神像。
前方——
只剩下最後一尊神像。
第一名，無名神像。
沒有石身，沒有威壓，沒有任何異象。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石墩，蹲在神路的盡頭。如果沒人告訴他，他根本不會注意那個東西。他不高，不大，不發光，不呼吸。就像一塊被風化了億萬年的頑石，沉默地坐在那裡。
蘇臨卻在看到它的瞬間，頓住了腳步。
那一瞬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聽不見聲音。看不到光芒。但他能感覺到——那尊神像里，藏著一頭沉睡的萬古洪荒。
他站定了。
神路盡頭，那道灰白色石像安靜地俯視著他。
蘇臨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走到它面前十丈。
站定。
「到了。」
他開口。聲音嘶啞，卻被整片寂靜吞沒。
石像沒有回應。沒有攻擊，沒有威壓，沒有異象。就像一塊真正的石頭。
但在蘇臨身後——那座太初神像，緩緩閉上了眼睛。那意思，像是送行，又像是默許。
全場，終於炸了。
石台外面，所有人都已經站了起來。蕭烈的嘴張著，口水滴到胸口，半天沒合上：「他……他他他……我四弟……走到第一名面前了？？」
蕭雪的聲音像從夢裡漏出來的：「前十禁地……他一路走穿了……前九名神像的攻擊……連他的第七重防禦都沒打破……」
紫月娥手裡的斷扇咔擦一聲，徹底碎成粉末：「他要選擇第一名了。」
諸葛玄蹲在地上撿茶杯碎片，撿了半天，撿起來又掉了：「第一名……他真的去選第一名了……萬古第一人啊……可是他能成功嗎，神像越強，考驗的死亡率越高」
蕭重樓站在最高處，一動不動。他盯著神路盡頭那道身影，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
「臭小子……你一定要活下來。」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鐵，「到時候我們蕭家，你，我，將在史書上寫下多長的一頁啊……」
人群最後面，斗笠壓得極低。血枯的目光穿過重重人群，落在那道金色身影上。
夜鶯壓低聲音：「長老，宮主他……真的要選第一了。」
血枯沉默了很久。
「這不是選不選的事。」他開口，聲音像從井底翻上來的，「是他從一開始，就只奔著第一去的。」
「前九座，他根本就沒放在眼裡，直接無視的走過去。」
夜鶯的瞳孔猛地一縮：「長老，你的意思是……他進前十禁地之前，就知道自己能走到第一？」
血枯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那道身影，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一絲極亮極亮的光。
那光裡帶著敬畏，帶著激動，帶著一種誰都聽不懂的呢喃：「宮主……您真的能拿下第一尊神像的傳承神技嗎……」
「到時候整個神域……真的要翻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