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族中心擂台周圍。
一道道金光閃過。百道、千道、萬道金光像下餃子一樣往擂台四周砸。
不到十息,擂台外就站了兩萬多人。
「嚯。」
他咂了咂嘴,環顧一圈。擂台萬丈,外面黑壓壓一片,烏泱泱全是腦袋。
「剛出澡堂子,又進菜市場。我蕭銘這命,真是一天安生日子都不給。」
兩萬人盯著他。兩萬雙眼睛像兩萬盞探照燈。他走到哪兒,目光跟到哪兒。有人踮腳,有人伸脖子,有人直接飛到半空搶角度。
「那就是蕭銘?三百二十級?」
「廢話。你不看光幕呀。」
「真從噬魂淵爬出來了?那鬼地方不是三百五十級都活不過三息嗎?」
「你問我?我問誰去?反正他就站那兒了,活生生的!」
「長得還挺嫩。看著跟個小白臉似的。」
蘇臨耳朵尖,回頭朝那說話的瞥了一眼,咧嘴笑:「小白臉怎麼了?小白臉吃你家米了?」
那人一縮脖子,躲進人群里。
議論聲更大,嗡嗡嗡。像捅了馬蜂窩。蘇臨歪了歪頭,乾脆盤膝坐下。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雙手托腮,像看戲似的。
「來來來,接著聊。我聽著呢。」
外面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又過了半刻鐘,擂台外圍已經站了十萬人。十萬張嘴,十萬道目光。有人磨牙,有人舔嘴唇,有人攥著兵器攥得咯咯響。
但沒有一個人上台。
「你上啊!」
「你他媽怎麼不上?」
「我三百二十級,上去送菜?」
「說得好像我三百三十級就不是送菜似的!」
「那咱就等著。等那些大佬先來。」
蘇臨聽了一耳朵,樂了。他站起來,拍拍屁股,繞著擂台邊緣走了一圈,像在逛自己的後花園。每走到一處,那片人就往後縮半步。蘇臨咧嘴笑得更歡。
「都上來都上來,別怕呀。我又不吃人。」
「再說了,你們十萬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我淹死。怕什麼?」
沒人敢接話。
又過了一個時辰,擂台外已經密密麻麻鋪了五十萬人。五十萬啊。整片空間被擠得水泄不通。有人盤腿坐在地上,有人飛到天上,有人乾脆掛在石柱上。連角落裡都塞滿了。
空氣里妖氣衝天。各種味道混在一起,酸、臭、腥、焦、甜,像打翻了三百口鍋。
蘇臨捏著鼻子,眉頭擰成疙瘩。「你們萬族是不是都不洗澡的?這味兒比我上過的廁所還衝。」
一個胖乎乎的岩族打了個噴嚏,不服氣地回嘴:「你才不洗澡!我們岩族每年洗一次!」
「每年?」蘇臨瞪眼,「那今天洗了嗎?」
「還沒有!我打算明年再洗!」
「好傢夥。你快後退。離我遠點,我要被你熏死了。」
人群鬨笑。
又過了兩個時辰。人口破百萬。整片空間像一口沸騰的巨鍋。吵鬧聲、叫罵聲、議論聲、笑聲,攪在一起,震得石柱嗡嗡響。
「都來百萬人了,怎麼還沒人上啊。」
他輕聲說了一句。然後嘴角勾起來。
話音剛落。
東邊,傳來一陣極其整齊的腳步聲。
「咚——咚——咚——」
像巨錘砸地。像戰鼓擂響。
百萬人的喧鬧,猛地一靜。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東方。
東邊,一道水藍色的光。那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光里,是整整齊齊的隊列。美人魚族。三千人。清一色藍白戰甲,手中持著三叉戟,戟尖泛著水藍寒光。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女子。
她赤著腳。腳踝上纏著銀鏈。裙擺上繡著魚尾紋,在光下若隱若現。面容極美,但那雙眼睛冷得像海底冰川。海月。美人魚族聖女,三百五十級。
她身後的三千水族戰士,每一個都在三百三十級以上。腳步聲整齊如一人。氣勢沉如深海。
海月走到擂台百丈外,停下。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擂台上那道金袍身影。目光像一把冰刀。
海月站在擂台百丈外。
赤足踩著虛空,腳踝銀鏈叮噹響。
三千水族戰士列陣,殺氣沉得像海底火山。
她抬下巴,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刮瓷碗:「蕭銘,你的死期到了。」
蘇臨盤腿坐在擂台上,托著腮幫子,眼睛一亮:「喲!來個大美女!」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繞著擂台邊緣踱了兩步,歪頭打量海月。
「美人魚族的?」
「嘖嘖嘖,這皮膚,這身段,這氣質——」
「比那些歪瓜裂棗的強多了!」
他指了指遠處那幾十萬烏泱泱的觀眾,嗓門拔得老高。
「你們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們!一個個長得跟車禍現場似的!」
「怪不得沒人敢上台,原來是自慚形穢啊?」
幾十萬人炸了。
「我操!這孫子嘴是真毒!」
「老子長得像車禍現場?!你他媽才像!」
「別攔我!我要上去撕了他!」
「我又不攔你,你倒是上呀!光嚎有個屁用!」
那人縮了縮脖子:「……我就豪一下,抒發抒發情感。」
突然。
西邊、南邊、北邊,同時炸開三道沖天氣勢!
暗紅如岩漿,幽綠如鬼火,銀白如月華。
三道光柱,刺破灰色蒼穹。
百萬圍觀者齊刷刷轉頭。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像一萬條蛇同時吐信。
魔族。
魂族。
精靈族。
全到了。
魔淵走在最前面。
通體漆黑,像一塊被燒了八百萬年的焦炭。豎瞳暗紅,每走一步,腳底的石板都滋滋冒煙。
他身後,黑壓壓一片魔族大軍。少說五千。清一色暗紅鱗甲,頭頂彎角,渾身岩漿裂紋。
魔淵停下腳步,站在海月左側百丈外。沒說話。就看了蘇臨一眼。那眼神,像在打量一塊待
宰的肉。
魂無極飄在半空。
整個人裹在一團幽綠色的霧裡,看不清臉。只有一雙暗綠色的豎瞳,在霧中忽明忽暗。
他身後,三千魂族戰士像三千團鬼火,無聲無息懸浮著。魂無極開口了。聲音又細又尖,像
指甲刮過玻璃板。
「海月姐姐來得真快呀——」
海月沒看他。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也不慢。」
魂無極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像老鼠啃棺材板。
月痕走在最後。
銀白長發,碧綠眼眸,耳朵尖如柳葉。背上一柄銀色長弓,弓弦泛著月白色的光。
他身後,兩千精靈族射手列成三排,銀甲銀弓,箭尖上跳動著月輝。
月痕停在百丈外,找了個靠邊的位置。他看了一眼擂台上的蘇臨,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沒說話。
四大聖族,齊了。
一萬一千萬。
哦不。一萬一千多人。圍在擂台四面,殺氣像四面牆,朝蘇臨壓過來。
蘇臨站在擂台中央。
歪著頭,左手掏了掏耳朵,右手朝四方各揮了揮。
「喲!都來了啊!」
「美人魚、焦炭頭、鬼火怪、還有那個耳朵尖尖的小白臉——」
「你們是商量好了,一起來給你爺爺我拜年嗎,我可沒準備紅包啊?」
魔淵的豎瞳猛地一縮。他開口了,聲音悶得像從地底擠出來的岩漿。
「嘴真他媽的賤。」
四人聚在了一起。
海月先開口。
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四人能聽見。
「他現在才三百二十級,我們先派幾個340級以上的上擂台,試探試探他的實力,反正他也逃不出去,也打不動340級以上的人。」
魂無極嘿嘿笑:「同意。我魂族先派三個三百四十級的上去。他打不動我們,我們能打他。
慢慢磨。」
魔淵點頭:「我魔族出四個三百四十級以上的。」
海月:「我先出五個三百四十級以上的。」
月痕沉默了兩息:「我出三個三百四十級以上的。」
魂無極眼珠子轉了一圈:「我這邊也先出四個,然後一起上。」
蘇臨在擂台上盤腿坐著。
翹著二郎腿,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們四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餵——」
他嗓門拔得老高。
「你們商量好了沒有啊!」
「你們一百多萬人打我一個,還商量戰術,我看以後不能叫你們萬族天驕了,就統一叫你們狗熊吧。」
這話落地。
百萬人,鴉雀無聲。
風都停了。
石柱上的符文,都不閃了。
然後——嘣!像一鍋沸油,潑進了冰水裡!
「我操——!他說我們是狗熊?!」
「你才是狗熊!你全家都是狗熊!你祖墳上天天蹲熊!」
「老子岩族勇士!祖上跟龍族掰過腕子!你敢叫我狗熊?!」
一個矮胖的野熊壯漢,急得跺腳:「熊怎麼了!熊招你們惹你們了!俺們熊族也是萬里挑一的好漢!」
「操!老子忍不住了!」
「誰他媽先上!老子給他助威!」
「上啊!弄死他丫的!」
百萬人的罵聲,像海嘯一樣,轟隆隆地碾過整片擂台空間。
蘇臨站在擂台中央,雙手叉腰,歪著頭,笑得跟個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哎喲哎喲,真熱鬧啊。」
「但是你們倒是上啊。」
他掏了掏耳朵,吹了吹指尖,聲音懶洋洋的:「光在底下嚎,嚎得再響,可拿不到四十京哦。」
「你們該不會是——只敢在底下吠,不敢上台來吧?」
「那我叫你們狗熊都抬舉你們了,我想想該叫你們什麼,嗯,有了,就叫你們縮頭烏龜吧,你們覺得怎麼樣?」
蘇臨盤腿坐在擂台中央。
翹著二郎腿。
手撐著下巴。
笑眯眯看著下面。。
「噗——」一個獸人大漢直接噴出一口老血。
「我他媽長這麼大,還沒被人氣吐過血!」
「今天破防了!徹底破防了!」
百萬人,紅著眼。
攥著拳。
咬著牙。
像一百萬口要噴發的火山。
海月站在遠處,眉頭微蹙。
她聲音很輕:「蕭銘,夠了,只會耍嘴皮可救不了你的命。」
「按照原來的計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