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一個美人魚族的女戰士嘴唇哆嗦得話都說不利索:「聖……聖女殿下……他、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海月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從冰窖里刮出來的:「閉嘴。」
「他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在硬撐。」
「再厚的血條也有底,一萬一千人一次攻擊不夠,那就耗,耗到他撐不住為止。」
魔淵雙拳砸地,岩漿從裂縫裡噴涌而出,他嗓門炸得像火山噴發:「對,老子不信!他能一直這麼扛下去!」
他猛地轉頭,朝身後那五千魔族嘶吼:「魔族的崽子們!給老子聽著!」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分成兩批,輪番攻擊!」
「一批打完另一批上!」
「他血再厚,老子用車輪戰碾死他!」
魂無極幽綠霧氣翻湧,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玻璃:「好主意!我魂族的崽子們也是一樣!分兩批!輪著來!」
海月銀牙緊咬,抬手一揮:「美人魚族!分兩批輪換!」
月痕沉默了兩息,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精靈族……也分兩批。」
蘇臨站在擂台上,歪著頭,聽他們在那商量怎麼輪番上陣。
他笑了。
那笑容咧得很大,露出一口白牙,在灰頭土臉的臉上格外扎眼。
「喲——」
「車輪戰都安排上了?」
「你們萬族的天驕,怎麼一個個跟菜市場砍價的大媽似的,買個菜還要分兩批上秤?」
海月的魚尾光紋猛地炸亮一瞬。
「蕭銘——你閉嘴!」
「你也就現在還能笑了。」
「一年!整整一年!我們兩批輪換,不眠不休,你能撐多久?」
蘇臨歪了歪頭,想了想。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認真得像在跟人討論今天天氣怎麼樣:「一年啊……」
「那你們得加把勁。」
「就這個按摩力度,一年下來,我估計能睡個幾百年來最舒服的一覺。」
他說完,往地上一躺,四仰八叉。
雙手枕在腦後,翹著二郎腿,嘴裡又開始哼那首跑調的小曲兒。
百萬圍觀者,鴉雀無聲。
然後——
「我操——!!」
一個穿獸皮的熊族壯漢第一個炸了,嗓門震得石柱上的符文都在抖:「這他媽也太狂了!狂得老子頭皮發麻!」
「一萬一千人打不動他!他還在那躺著哼歌!老子活了八千年,頭一回見這種怪物!」
他旁邊一個渾身冰藍的冰族女修,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他的血條……到底有多厚?」
「厚個屁!」一個骨族老者拄著骨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擂台,「你們沒發現嗎?」
「他從頭到尾,連口血都沒吐,我不行真能磨死他!」
「那四大聖族除了磨還有其它辦法嗎?」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沸水裡,百萬人的議論聲炸得更響了。但議論歸議論,擂台上那場面,卻越來越古怪。
一個時辰過去了。
車輪戰,車輪了個寂寞。
四大聖族分成兩批,第一批打得滿頭大汗、手臂發酸、兵器崩口,退下去喘氣。第二批頂上來接著狂轟濫炸。
可蘇臨呢?
他躺在擂台上。四仰八叉。翹著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
嘴裡哼著那首跑調的小曲兒,嗓子還越哼越歡快,甚至尾巴跟著打起了拍子。
不對,他沒有尾巴。他翹著的那條腿,腳尖在一點一點地晃,打著節奏。
第一批美人魚族撤下去的時候,領頭的那個光頭壯漢魚尾紋都擰成麻花了,氣喘如牛:「聖……聖女殿下……那傢伙……他、他他他……」
「他怎麼了?」海月冷聲。
「他在打呼嚕!!!」
海月:「……」
整座擂台,安靜了那麼一瞬。
蘇臨沒睡著,但他那個舒服勁兒,跟睡著了也差不多了。他眯著眼,嘴角勾著,嘴裡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句:「嗯……對……就是那個位置……往左邊一點……哎對……舒服……別停……」
一個魔族壯漢正在他左側瘋狂砸拳,聽到這話,拳頭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像吃了三斤蒼蠅。他轉頭,聲淚俱下:「魔淵大人!!!他他他他把我當按摩師傅了!!!」
魔淵的豎瞳岩漿都炸出來了:「老子聽見了!!!」
魂無極飄在半空,幽綠霧氣翻湧了三圈,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板:「……他到底有多厚的血量能抵擋我們這麼多下攻擊。」
「從第一輪攻擊到現在,整整一個時辰,一萬多次全力轟擊,兄弟們都累趴下了,他一點傷都沒有,我們再磨下去,還能磨死嗎?」
就在這時——
擂台上傳來一聲極其綿長、極其愜意、極其欠揍的呻吟聲。
「啊~~~~~~~~~」
那聲音浪得,整座擂台空間都跟著抖了三抖。
百萬圍觀者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蘇臨躺在地上,舒服得腳趾頭都在打捲兒。
他眯著眼,嘴角那抹痞笑掛得都快咧到耳根了,哼唧著補了一句:
「太舒服了——你們怎麼停下了,繼續——不要停啊——」
四大聖族聽到這句話,都沒臉見人了,他們打了這麼久,結果還真給對方打舒服了。
海月的魚尾光紋炸了三回,銀鏈在腳踝上撞得叮噹亂響。她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蕭銘——你他媽把我們當什麼了?」
蘇臨翻了個身,側躺著,單手托腮,眼睛都沒睜:「當什麼?當按摩師傅呀!你們這一萬多號人,手法雖然糙了點,但勝在人多力量大,東邊敲敲西邊捶捶,我這渾身筋骨都舒展開了,我真的是頭一回覺得身體這麼舒坦。」
他頓了頓,睜開一隻眼,笑嘻嘻補了一刀:「對了,你們四大聖族天驕乾脆回去開個什麼「萬族養身堂」吧,到時候我去給你們宣傳,再給你們送快錦旗,畢竟你們的手藝是我體驗過最好的。」
「噗——」
一個美人魚族戰士直接噴出一口老血。他捂著胸口,聲音都劈了:「聖……聖女殿下!我、我內傷了!可能打不了了。」
海月猛地轉頭,魚尾光紋在裙擺間炸開一圈水藍漣漪,聲音冷得像從深海冰淵裡刮出來的:「廢物!氣也能氣出內傷?」
「可他——他他他——」那戰士指著蘇臨,手指頭抖得像風中的蘆葦,「他躺在那兒哼小曲兒的樣子,比打我一萬拳還難受啊!」
海月牙關咬得咯吱響,銀白魚尾紋炸了又滅,滅了又炸。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不能亂。這廝嘴毒,心更毒,他是故意在激。
她轉頭看向魂無極。
魂無極的幽綠霧氣翻湧得比平時快了三倍,整張蒼白的臉露出來,眉頭擰成了一條蛇。他壓低聲音,聲音又尖又澀:「海月——我們繼續打下去,還真給他按摩了,這樣下去也不行。」